那一箭射碎了城垛,也射碎了守军刚提起来的一口气。
夜幕降临,但黑石县没有入睡。
城墙上每隔十步就燃着一堆篝火,将城头照得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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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防备那些像鬼魅一样善于夜袭的狼骑兵。
季夜靠在望楼的死角里,手里拿着半个冷硬的馒头,机械地咀嚼着。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根钉在柱子上的巨箭。
箭杆足有拇指粗,纯铁打造,箭尾的翎羽用的是鵰翎。
「练脏境……」
季夜咽下馒头,感觉像是咽下了一块铁。
那是武道的第三重境界,内息绵长,五脏坚韧,力大无穷且精准。
在战场上,这种人就是移动的炮台。只要季夜敢露头指挥,下一箭绝对会射穿他的脑袋。
「头儿,喝口水。」
麻子瘸着腿走过来,递过一个水囊。
他的左腿被流矢擦伤,草草包扎了一下,还在渗血。
「伤亡怎麽样?」季夜接过水囊,没喝,先用来浇了浇发烫的枪杆。
「死了五十六个,伤了一百多。」麻子声音低沉,「主要是第一波填壕的时候,弟兄们手软了……被蛮子趁机爬上来砍翻了不少。」
手软,是要付出代价的。
「告诉弟兄们,别省着。」季夜指了指城下,「滚木丶礌石丶金汁,没了就拆房子,拆完房子拆衙门。只要能砸死人,把我也扔下去都行。」
「是。」
就在这时,城下的黑暗中传来了沉闷的吱呀声。
那是重物碾压冻土的声音。
季夜眼神一凝,贴着地听了听。
「冲车。」
蛮族没有休息,他们推上来了大家伙。
几辆覆着厚厚生牛皮丶如同巨兽般的冲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逼近城门。
生牛皮泼了水结了冰,滑不留手,火箭根本点不着,普通的礌石砸上去也会被弹开。
一旦让它们贴近城门,里面的撞木能在半柱香内把城门撞成碎片。
「放箭!」
麻子大吼。
箭雨落下,但在冲车的掩护下,蛮兵毫发无损,反而躲在车后发出一阵阵怪叫。
「没用的。」
季夜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黑貂裘。
常规手段破不了这种乌龟壳。
「把那东西抬上来。」季夜转头吩咐道。
片刻后,几个壮汉小心翼翼地抬着十几个密封的陶罐上了城头。
陶罐沉重,晃动时有液体流淌的声音。
这是从黑虎帮密库里搜出来的猛火油。
原本赵黑虎是打算高价卖给蛮族用来攻打大梁坚城的,现在,正好物归原主。
「头儿,这玩意儿真管用?」麻子有些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
季夜拎起两个陶罐,感受了一下重量。
冲车已经逼近护城河上的吊桥残骸。蛮兵们正试图铺设木板,让冲车过河。
「放!」
季夜没有废话,双臂发力,将陶罐狠狠掷了出去。
三倍蛮力加持下,陶罐如同投石机投出的石弹,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
「砰!砰!」
陶罐砸在冲车的牛皮顶棚上,瞬间碎裂。
黑褐色的粘稠液体流淌开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下面的蛮兵愣了一下,还以为是金汁,下意识地举盾遮挡。
紧接着,更多的陶罐落下。
有的砸在车上,有的砸在地上,黑油漫过了蛮兵的脚踝。
「点火。」
季夜从旁边的火盆里抽出一支火把,随手扔了下去。
火把在空中翻滚,落入黑油的瞬间。
「轰——!!!」
不是燃烧,而是爆燃。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腾起三丈高,像是一条苏醒的火龙,一口吞噬了那几辆冲车和周围的数十名蛮兵。
猛火油附着性极强,沾着就烧,水泼不灭,反而会随着水流扩散。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那些躲在冲车下的蛮兵变成了火人,他们疯狂地打滚,跳进护城河里,但火焰依旧在水面上燃烧,将河水煮得沸腾。
那种皮肉被烧焦的臭味,混杂着猛火油的黑烟,直冲城头。
守军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被这种地狱般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猛火油的威力。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就是降维打击的生化武器。
远处的蛮族大营中。
那个巨汉主帅看着前方腾起的火墙,原本戏谑的表情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和暴怒。
「猛火油……」
他认得这东西。这本该是那个黑虎帮送给他的礼物。
「那个叫季夜的,我要活剥了他的皮。」
巨汉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子在他手中化为粉末。
「传令,狼骑兵下马,步战。」
「今晚不封刀。哪怕是用牙啃,也要给我啃开这道城墙。」
随着军令下达,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
数千名蛮族精锐放弃了战马,嘴里衔着弯刀,如同真正的狼群一般,借着夜色和烟雾的掩护,向着城墙发起了无声的冲锋。
没有呐喊,只有令人窒息的杀意。
真正的夜战,开始了。
季夜看着那些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铁枪。
「所有人,拔刀。」
「准备肉搏。」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绞肉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