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夜站在风中,脊背笔直。
在天道之眼注视过来的那一瞬,他那敏锐到了极点的感知,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有从储物袋里往外拿任何东西。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
他左手的掌心深处,那个【空间摺叠装置】,却在此刻,发出了极其微弱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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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丝缝隙。
在沧澜天道那近乎绝对的因果扫描下,这个残破的亚空间壁垒,终究出现了一丝无法弥合的泄露。
在他的亚空间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块散发着厚重土行精气的【戊土之精】。
一方缺了一角丶镶嵌着黄金的【传国玉玺】。
一截沾着乾涸血迹的【朗基努斯之枪】残尖。
第一件,是纯粹的天地奇物。
而后两件……是承载了地球两个超级文明数千年兴衰丶亿万生灵信仰与宿命的终极载体!
季夜原本的打算,是将那块陨土拿出来兑换功德。
至于玉玺和残枪,这等涉及因果与气运的重宝,他自然是要留着自己慢慢消化,作为铸造极道神府的底蕴。
但这两件在绝灵之地只具备象徵意义的死物,却在接触到沧澜界这等高维天道规则的刹那。
「轰!」
亚空间内。
突然爆发出一股无法掩饰的丶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一种宏大丶悲怆丶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文明之音在升起。
隐约间,似有万龙咆哮,似有信徒吟唱。
「嗡————!!!」
苍穹之巅,那只星光巨眼中,轰然爆发出了一团刺目到足以将黑夜点燃的光芒。
紫丶赤丶青丶金丶玄丶白丶黄。
七种代表着天地最本源丶至高无上法则的神光,如同七条贯穿了宇宙洪荒的巨龙,从天道之眼中咆哮而出!
目标,直指季夜!
「轰隆隆!!!」
整座乱古渊在这一刻剧烈颤抖。
周围数万名修士,无论是灵台境还是天图境,在这股七彩神光散发出的威压下,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半空中。
那些端坐在战舰和异兽背上的神府境丶真域境老怪,脸色剧变,霍然起身。
「七彩神光?!」
「只有献祭了一方完整小千世界的天道本源,才能引动的创世级赐福?!」
「那个季家的小崽子……他到底在秘境里拿到了什麽?!他把那个世界的根基给挖回来了?!」
贪婪。
极致的丶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贪婪,瞬间点燃了群山。
离火神宫宫主捏碎了手中的千年沉香木栏杆,双眼死死盯着季夜,杀机几乎化作实质的刀锋。
无数道带着极度贪婪与杀意的神识,如同附骨之疽般,瞬间锁定了季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季夜的脸色,在七彩神光出现的瞬间,冷到了冰点。
他算错了一步。
他低估了这两件气运重宝在沧澜天道眼中的价值,也高估了那个残缺的「空间摺叠装置」的隐蔽性。
在天道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主神空间量产的破烂储物格,根本藏不住气息。
季夜很清楚。
如果这七彩神光真的落在他头上。
就算季家倾巢而出,他今天也绝对会被这群疯狂的老怪剁成肉泥,连灵魂都会被抽出来熬油。
现在的他和季家,还远没有硬刚在场这些神府丶真域老怪的资本。
季夜看着哪代表着参天机缘的七彩神光,却像看见一道催命符。
「系统。」
他的意念,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在脑海中狠狠劈下。
「屏蔽它!」
「把亚空间给我锁死!一丝气机都不准漏出去!」
「立刻!」
【指令接收。】
世界树那冰冷丶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属于高维主宰的绝对霸道。
【正在调用世界树本源……】
【构建概念屏蔽层……】
【目标:遮断沧澜界天道因果扫描。】
【预计消耗系统当前本源:10%。】
【执行。】
「嗡——」
季夜的灵魂深处,那棵刚刚长出「界舟」嫩芽的世界树虚影,猛地一震。
一股灰蒙蒙的丶没有任何属性丶却又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混沌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这股气息并没有向外扩散。
而是直接向内坍缩,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死死地丶粗暴地包裹住了那个亚空间。
斩断。
外界。
「嗡——」
就在那七彩神光如同九天瀑布般,即将砸落在季夜头顶三寸之处的瞬间。
一股无法被任何神识探查丶无形无质的高维屏障,瞬间在季夜的左手掌心外撑开。
彻底,且绝对地,切断了那丝亚空间与外界的联系。
一切,戛然而止。
气运的味道,消失了。
历史的回响,被抹除了。
苍穹之上。
那七条咆哮的七彩神光巨龙,失去了锚点,猛地凝滞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一幅被突然定格的画。
天道之眼微微眯起,似乎在疑惑,在搜寻。
它冷漠地俯视着那个黑衣孩童,神光在其头顶盘旋,似乎在疑惑,在重新搜寻那股诱人的文明因果。
但什麽都没有。
那里只站着一个灵台境的蝼蚁,空空如也。
三息之后。
天道之眼似乎将刚才的异动判定为空间乱流引发的感知错误。
它那冰冷的目光重新恢复了平静。
凝滞在半空中的七彩神光,如同失去了根源的彩虹,在虚空中缓缓崩碎,化作漫天光斑,最终归于虚无。
天地,重归寂静。
风声再次在深渊上空呼啸。
「消……散了?」
一名散修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难道是天道感知出错了?那小子身上根本没什麽至宝?」
「哼。」星陨阁的阁老甩了甩衣袖,眼中的贪婪褪去,换上了高高在上的鄙夷。
「老夫就说,一个四岁的灵台境小辈,能在绝灵之地保住命已是万幸,岂能带回创世级的机缘。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些锁定在季夜身上的恐怖神识,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收回。
没有人愿意在一个毫无价值的灵台蝼蚁身上浪费精力。
季夜站在原地。
背上的冷汗已经被夜风吹乾,凉透了骨髓。
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知道,戏还要做全套。
天道还在看着,总得交点差。
季夜慢条斯理地将左手伸进风衣口袋,实则探入亚空间的最外层。
摸出了两块漆黑的丶表面布满熔融痕迹的金属疙瘩。
那是他从废墟里,随手捡的两块沾染了核爆炸馀温的特种合金残骸。
「去。」
季夜随手一抛。
两块废铁飞向半空。
天道之眼随意地扫了一道清光下来。
「嗤。」
废铁被吞噬。
虽然只是残骸,但内部确实蕴含着一丝平行地球的科技火行法则。
天道之眼没有降下神光。
只是极为敷衍地降下了一缕指头粗细的白色灵气,落入季夜的体内。
一个勉强及格的安慰奖。
「噗嗤。」
群山间,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闹了半天,雷声大雨点小。」
「季家的麒麟儿,看来在那秘境里也是被吓破了胆,就捡了两块破铁回来交差。」
离火神宫的赤炎真人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暗自松了口气。
若这小子真拿到了什麽逆天机缘,对萧天,对未来的黄金大世,将是巨大的威胁。
现在看来,不足为虑。
季夜没有理会那些嘲笑与鄙夷的目光。
他任由那缕微弱的白色灵气融入体内,面无表情。
他微微低着头。
漆黑的眸子看着自己的左手。
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那被世界树死死屏蔽丶彻底切断了因果的亚空间极深处。
那块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和那截沾着命运之血的残枪。
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等待着真正属于它们的丶让整个沧澜界为之战栗的……出鞘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