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靴底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季夜停在距离那扇深海寒铁巨门一步之遥的地方。
寒气扑面,刺骨的血腥味从门上的阵纹里散发出来。
「夜儿。」季震天捂着胸口,上前一步,声音里透着凝重,「这覆海血煞阵精妙非凡,一旦灵力波动超出阈值,里面就会自爆。不可硬来。」
「我知道。」
季夜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顺着那扇门上密密麻麻丶如同人体血管般凸起的暗红色阵纹,一点点向上攀爬。
【天骄之资】,开。
在他的漆黑瞳孔深处,两团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
那扇冰冷的金属巨门,在他的视野里开始变幻。
变成了一个由数以万计的发光线条丶节点丶灵力回路交织而成的巨大精密阵法。
灵气从地底被抽取,顺着外围的阵纹向上攀升,汇聚在中心的九个暗红色节点处,形成了一层无形却坚韧至极的血煞护盾。
而在那九个节点的背后,有一根十分隐秘丶细如发丝的血线,直通大门内部。
那是自毁中枢的灵力回路。
只要外部的灵力供给突然断裂,或者受到超过承受上限的冲击,那根血线就会瞬间引爆内部的灵力池。
精妙。
不留馀地。
这是布阵者留下的一盘死棋。
「父亲。」
季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拿一块高阶留影石给我。」
季震天愣了一下。
大长老季玄也是一头雾水。
「留影石?少主,这等时候要留影石作甚?」
「刻录。」
季夜的视线依旧死死钉在阵纹上。
「这【覆海血煞阵】的结构很完整。殷天仇能布下此阵,显然是得到了某本古阵图的残篇。」
「既然送上门来,季家收下便是。」
季夜的声音没有起伏。
「完整的二阶极品防御兼自毁阵图。拓印下来,抹去自毁回路,卖给那些大商会或者宗门。」
「至少值十万下品灵石。」
全场死寂。
季玄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都这个时候了,这少主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把这要命的阵法给……抄下来卖钱?!
这可是二阶极品阵法!
就算是他这个钻研阵法数十年的老头子,对着这门看上三年,也未必能临摹出十分之一的精髓。
看一眼就能刻录?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季震天闻言没有犹豫。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婴儿拳头大小丶通体莹白的留影石,屈指一弹。
「接着。」
季夜抬手,稳稳接住留影石。
一丝战气注入。
留影石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悬浮在季夜右肩上方,如同一只忠实的眼睛,死死记录着大门和季夜的一举一动。
「退后。」
季夜吐出两个字。
季震天一挥手,黑甲卫护着族老们再次向后退开十丈。
演武场中心,只剩下季夜一人。
面对着那扇随时可能将半个季府炸上天的恐怖大门。
无数个细节在季夜脑海中汇聚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立体模型。
阵法的脉络,在他眼中逐渐清晰。
季夜伸出左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贴在了那扇冰冷刺骨的深海寒铁门上。
「嗡。」
指尖接触门板的瞬间。
大门上的【覆海血煞阵】仿佛受到了刺激,那些暗红色的阵纹骤然亮起,一股暴虐的血色灵光顺着季夜的指尖,如同毒蛇般狠狠咬向他的经脉。
季丹田内,【鸿蒙战台】微微一震。
但他没有动用五行灵台的任何一种属性。
雷丶火丶水丶土,这四种力量太过暴烈,一旦接触阵纹,瞬间就会被当成外来灵力吸收,从而触发护盾反弹。
他调动的,是那股最本源丶最纯粹的——【劫灭战气】。
一股暗金色的本源战气,顺着经脉,涌入指尖。
【劫灭战意】——真实伤害,破除灵力护盾!
「嗤——」
「嗤——」
暗金色的战气与血色灵光相撞。
一声极其细微丶如同滚油泼在雪地上的腐蚀声,自相接之处而生
那股试图反震的血煞之气,在接触到【劫灭】属性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王水的黄金,被蛮横地剥离丶瓦解丶吞噬。
季夜的指尖,稳稳地钉在了门板上。
「断了?」
十丈外,大长老季玄死死盯着季夜的指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衣摆。
「没有引发反噬?这……这怎麽可能?!」
他钻研阵法一辈子,从未见过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灵力特性。
不强攻,不疏导。
而是直接从根源上……把阵法的灵力给「消融」了!
季夜没有理会外界的震惊。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片阵纹的海洋中。
季夜闭上了眼睛。
视觉关闭。
触觉与神识被放大到了极致。
战气顺着那一条被消融出的缺口,像是一根极其纤细丶却又无坚不摧的金针,钻进了阵法的回路之中。
阻力很大。
沉星砂的卸力特性和深海寒铁的特性,让战气的前进变得极其艰难。
但季夜没有强冲。
他控制着那缕战气,在阵纹的节点中游走。
「第一道节点,水行闭环。」
季夜的手指在门板上缓缓滑动,指尖所过之处,暗红色的阵纹如同被抽乾了血液,迅速黯淡丶枯萎。
「破。」
战气微吐。
「咔。」
门板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一条分支阵纹被切断。
就在这条阵纹被切断的瞬间。
整扇大门猛地一震。
中心处那团最浓郁的血煞之气骤然沸腾,一股恐怖的毁灭波动在门后疯狂酝酿。
「滴——滴——滴——」
门后传来了极其细微丶却频率极高的灵力尖啸。
自毁中枢被触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