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府议事厅内,气氛已然彻底逆转。
周安镇守面沉似水,目光如刀,扫过面无人色的沈丘及其身后抖如筛糠的两名沈家子弟。
那几枚留影玉片被随意地放在案几上,其内记录的模糊光影与灵力波动。
虽不清晰,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沈家诸人无地自容,更是将他们苦主的外衣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犯法者与诬告者的丑陋面目。
灵植夫协会的刘老执事捻着胡须,眼神微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联军后勤司的赵执事则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审视,已从李长生身上完全转移到了沈丘这边。
仿佛在评估这个节外生枝丶险些影响军务稳定的麻烦制造者该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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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些或摇摆丶或观望的镇守府属官,此刻也纷纷挺直了腰板,看向沈丘的目光充满了不善。
非法侵入驻地要员的私宅,还试图倒打一耙,这不仅是挑衅李长生,也是在打镇守府的脸!
「沈丘!」周安镇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证据在此,你还有何狡辩?沈林丶渖河二人,罔顾律法,趁夜擅闯李总管宅邸,居心叵测!」
「如今下落不明,亦是咎由自取!你非但不思己过,反而聚众闹事,公然诬告朝廷命官,混淆视听,其心可诛!」
「按律,诬告反坐,并追究你沈家管教不严丶纵容子弟为非作歹之责!你可知罪?!」
「我……我……」沈丘冷汗涔涔,嘴唇哆嗦,求助般地看向刘老和赵执事,却只收获了两道更为冰冷的目光。
他知道,沈家这次踢到了铁板,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对方用无可辩驳的证据钉死了!
再纠缠下去,不仅那两个蠢货子弟白死,自己恐怕也要被当场拿下,甚至牵连整个沈家在青石镇乃至联军后勤体系中的那点微末地位!
家族的利益,个人的安危,瞬间压倒了那点不甘与图谋雪狸的心思。
必须止损!立刻!马上!
沈丘猛地一咬牙,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腰杆佝偻下去,对着周安镇守深深一躬,声音乾涩嘶哑:
「镇守大人息怒!是……是老夫糊涂!老夫爱侄心切,失了方寸,听信流言,未加详查便贸然指控李总管,实属不该!老夫……老夫向李总管赔罪!」
他转向李长生,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次躬身:
「李总管,千错万错,都是老夫的错!是老夫管教无方,让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鬼迷心窍,做出了这等无法无天之事!」
「他们……他们想必也是因此遭了报应,罪有应得!老夫绝无半分怨怼!」
「只求李总管大人大量,看在……看在他们已遭天谴的份上,高抬贵手,原谅老夫一时糊涂,口不择言!我沈家,愿为此事,向李总管赔礼致歉,并……并做出赔偿!」
这番话,已是彻底服软,承认了己方过错,放弃了追究沈林渖河失踪之事,只求李长生不再追究诬告之责。
姿态放得极低,将责任全揽到了自己糊涂和那两个子弟鬼迷心窍上。
周安镇守哼了一声,脸色稍缓,但并未松口,而是看向李长生:
「李总管,沈丘已认错。此事你是苦主,更是被诬告的一方。如何处置,你有何要求?」
他没有直接说原谅或不追究,而是将决定权交给了李长生,这既是尊重,也是一种考验。
若李长生得理不饶人,非要穷追猛打,虽然占理,但也显得气量狭小,且彻底与沈家结下死仇。
若轻轻放过,又恐助长某些人觉得他好欺负的气焰。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长生身上。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他【统筹圆满】的心智飞速权衡着利弊。
沈家已彻底认栽,当众丢尽了脸面。两个核心子弟折损,还背负了恶名。
继续穷追猛打,藉助镇守府的律法,确实能让沈丘吃些苦头,甚至让沈家在此地的势力受损。
但沈家毕竟还有一个筑基初期的老祖,狗急跳墙之下,后续的阴招恐怕会更加防不胜防。
自己目前的重心在灵田,在即将到来的春耕夏收,不宜与一个地方家族陷入无休止的暗斗。
但若就此轻轻放过,也太过便宜了他们。
必须让沈家真正肉疼,付出足够分量的代价,才能起到惩戒和警示作用,也让其他人看到,招惹他李长生,是要付出惨重成本的。
「镇守大人,各位上官。」李长生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沈管事既已认识到错误,也愿赔礼致歉,晚辈若再揪住不放,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沈丘闻言,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听李长生话锋一转:
「然,此事影响恶劣。晚辈无端遭受污蔑,清誉受损,心中难免郁结。」
「家中更被不法之徒侵扰,虽赖灵宠护主,未受损失,但亦受惊吓。」
「沈管事一句一时糊涂丶管教无方,便想揭过,未免……太过轻巧。」
沈丘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道:「李总管说的是!老夫深知罪责难逃!」
「我沈家愿加倍赔偿李总管的精神损失与宅邸受扰之费!灵石丶丹药丶灵材,只要李总管开口,我沈家必定竭力筹措!」
李长生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沈丘:「沈管事,晚辈并非贪图财物之人。灵田所出,已足够晚辈修炼用度。」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缓缓道:「晚辈修行日浅,常感根基尚需打磨。」
「听闻沈家传承有序,或有调理身心丶固本培元的养身秘术?若能有此类法门借鉴,助晚辈夯实道基,或可慰此惊扰。」
此言一出,沈丘先是一愣,随即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似是惊讶,又似是松了口气。
养身秘法?这与直接索要攻击丶隐匿或特殊传承相比,似乎……价值低了不少?
但真正的养身秘法,尤其注重根基夯实的,其价值同样不菲,甚至对某些人来说,比一些强力术法更加珍贵。
李长生这是……真的只求夯实根基,还是在试探?
刘老执事和周安镇守对视一眼,也略感意外。
他们本以为李长生会索要更具即时战力的东西,没想到竟是着眼于长远的根基。
「这……」沈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李总管,调理身心丶固本培元的法门,各家各派都视若珍宝,乃是不传之秘……」
「沈管事,」李长生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晚辈所求,并非核心根本功法,仅是一些辅助调养丶打磨根基的经验法门。若沈家确有不便,晚辈亦不强求。只是此事……恐难善了。」
他再次微微朝周安镇守拱手。
沈丘心中一紧。他知道,今天必须给出让李长生满意的诚意。
养身秘法虽然珍贵,但比起家族核心的战斗传承或特殊秘术,损失相对可控。
而且,这类秘法往往修炼难度极大,需要长期坚持,初期效果不显,就算给了李长生,他也未必能练出什麽名堂。
心中迅速权衡利弊,沈丘终于下定决心,脸上挤出一丝肉痛之色,叹了口气:
「唉……李总管既然开口,又是我沈家有错在先……也罢。」
他再次从怀中,取出的却不是玉简,而是一本看似有些年头的丶以某种柔韧兽皮鞣制而成的薄册。
封皮上无字,边缘已经微微磨损泛黄。
「此乃我沈家祖上机缘所得的一篇养身秘法,名为《三元养炉篇》。」
沈丘手捧薄册,语气复杂。
「此篇不重杀伐,不增灵力,专司调和体内精丶气丶神三宝,以身为炉,徐徐温养,旨在夯实根基,涤荡瑕秽,使道基日益稳固,对未来突破大境界或有裨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然,此法门修炼甚难,需有极大耐心与毅力,对修行者心性要求极高,且讲究循序渐进,水磨功夫。」
「在真正修至三宝归元丶炉火纯青的圆满境界之前,其固本培元之效颇为缓慢隐晦,难以立竿见影。」
「甚至可能因分心于此,而略微拖慢修为的进境速度。故而……我沈家子弟中也罕有人能真正坚持修习有成。」
沈丘这番话,半是介绍,半是提醒,甚至隐含一丝「此物或许并不如你想像中那麽好」的意味。
但他眼底深处那抹不舍,却做不得假。这《三元养炉篇》或许见效慢丶难修炼。
但一旦有所成,对修行根基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属于典型的长期投资型秘法,对于一个有志于长生的修士而言,价值难以估量。
李长生心中微动。调和精气神?夯实根基?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身负道基之体,又有归一诀这等圆满功法打底,本就注重根基,若能得此秘法相辅相成,长远来看,收益不可限量。
至于修炼难丶见效慢?他有的是耐心,更有技能面板带来的超强领悟与持之以恒的实践能力,最不怕的就是水磨功夫!
他没有立刻去接,目光扫过那古朴的兽皮薄册,又看向周安镇守和刘老执事。
周安镇守微微颔首,表示此物分量足够。刘老执事则捻须沉吟道:
「《三元养炉篇》……老夫略有耳闻,据说源自上古某位注重根基的养生大家,确是不凡。沈家肯拿出此物,足见诚意。」
李长生这才伸手,郑重地接过那本兽皮薄册。入手沉实,触感温润,仿佛能感受到岁月与无数前人的摩挲痕迹。
他收好薄册,对沈丘再次拱手,语气真诚了些许:
「沈管事深明大义,以此珍贵秘法相赠,晚辈感激不尽。此事,便依沈管事所言,就此揭过。望沈家日后,严加管束子弟,莫要再生事端。」
沈丘长长松了口气,连声道:「多谢李总管宽宏!多谢镇守大人丶各位上官成全!老夫必定谨记教训!」
一场风波,以沈家付出家传养身秘法《三元养炉篇》为代价,终于落下帷幕。
沈丘带着子弟,灰头土脸丶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镇守府。
厅内众人散去,周安镇守单独留下了李长生。
「长生,今日之事,你处理得颇为老道。」
周安镇守赞许道,「那《三元养炉篇》老夫也听说过,是真正的好东西,尤其对你这等根基扎实丶有志长远之人。」
「沈家这次算是出了血本,短期应当不敢再妄动。不过,暗箭难防,自己仍需谨慎。」
「多谢镇守提点,长生谨记。」李长生躬身道。
离开镇守府,春日阳光和煦。
李长生摸了摸怀中的兽皮薄册,心中一片宁静。
此次看似凶险,实则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化解了危机,稳固了地位,更得到了一门直指修行根本的珍贵秘法。
他抬头,望向远方生机勃勃的灵田,与天际那沉凝的军营煞云。
道基为根,徐徐图之。前路虽长,步履愈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