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尽头,光芒渐盛。
李长生迈步其中,每一步都踏在虚无之上,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如山。
体内,那片新生的世界正在缓缓演化。山川在生长,河流在蔓延,日月轮转不息,星辰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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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刚刚诞生的「道」静静悬浮于世界各处,如同沉睡的种子,等待着被唤醒。
每时每刻,他的底蕴都在增加。
每时每刻,他都在变强。
这便是极道之基的恐怖——无需修炼,无需感悟,只需活着,便是在积累。
光芒吞没他的身影。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已不再是混沌。
而是一座……山。
一座巨大无比的山。
山势陡峭,直插云霄。山体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在不知从何处照来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只有三个字——
问道阶。
李长生抬眸,顺着山势向上望去。
山腰处,隐约可见无数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在攀登,有的在驻足,有的在盘坐,有的在颤抖。
他们的气息各异——有修仙者,有魔法师,有图腾战士,有神使,有灵族,有机械族…
来自诸天万界不同文明的修士,此刻都在这座山上,艰难前行。
而山顶——
李长生眯起眼。
山顶处,有一道淡淡的光芒。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门。
那是通往第四关的门。
「又有人来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旁传来。
李长生侧首。
山脚一侧,盘坐着数十道身影。
他们有的闭目调息,有的仰头望山,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沉默。见李长生望来,其中一名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老者问。
李长生点头。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半数的黄牙:
「金丹巅峰……能走到这里的,都不是简单人物。不过,老夫劝你一句——若只是想通关,现在就可以开始爬了。但若想更进一步……」
他顿了顿,指向山腰那些艰难攀登的身影:
「看见那些人了吗?」
李长生点头。
老者道:「他们都是从第二关出来的。积分最少一万,最多……十万。」
「十万?」李长生微微挑眉。
老者点头:「对,十万。那是这片战场开辟以来,第二关的最高纪录。保持了一百三十万年。」
他看向李长生,眼中带着一丝审视:
「你呢?多少分?」
李长生沉默片刻。
一亿胜,百万年。
他不知道自己的积分究竟是多少,但若按一胜一分算,便是一亿分。
——是那个「最高纪录」的一千倍。
但他没有说。
只是淡淡道:「够用。」
老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够用?好一个够用。」他摇了摇头,「年轻人,老夫再送你一句忠告——在这问道阶上,分数不重要。实力不重要。甚至天赋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意志。」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座山,不考你的修为,不考你的规则,不考你的法术。它考的是——你的心,够不够硬。」
「扛不住的,会永远困在半山腰。」
「扛得住的,才能走到山顶。」
「至于那些真正扛过去的……」
他望向山顶那道光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已经进入第四关了。」
李长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山顶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身影正陆续踏入那扇门。
那些身影的步伐从容,气息沉稳,显然已经通过了问道阶的考验。
「那些人很强?」李长生问。
老者点头:「很强。非常强。」
「他们每一人,都是第二关十万分以上的存在。」
「他们每一人,都在第二关中积累了上百年的战斗经验,掌握了数十种不同文明的战斗技巧。」
「他们每一人,都有资格踏入第四关。」
他顿了顿,看向李长生:
「而他们,只是最早通关的那一批。
后面还有更多人——那些分数稍低丶但意志足够坚定的,也会陆续登顶。」
李长生静静听着。
他望着那些踏入第四关的身影,目光平静。
忽然,他开口问了一句话:
「他们之中,有人能证极道吗?」
老者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半晌。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老夫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极道元婴,千年一个名额。」
「上一个千年,证得极道的,是一位女子。」
「听说……来自修仙文明。」
李长生心中微动。
千年一个名额。
上一个千年。
一位女子。
来自修仙文明。
师姐。
是云芷。
那个清冷如月丶护他八百馀年的师姐。
那个在紫宸仙宴上,始终阖目端坐丶却始终以气息笼罩他周身三尺的师姐。
那个在青冥竹庐外,对他淡淡说今日本可以是你道途的终点的师姐。
她,是上一个千年的极道元婴。
李长生沉默良久。
他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为何师尊说师姐已初步凝聚先天不灭灵光。
为何师姐明明只是元婴,却能让他感到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迫。
为何师姐在宴会上,对那些所谓的天骄始终不屑一顾。
因为她是极道元婴。
千年一出的极道元婴。
诸天万界,金丹修士亿万,能证极道者,千年不过一人。
而他的师姐,便是那人。
「年轻人?」老者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你……还好吗?」
李长生回过神,微微颔首。
「多谢告知。」他说。
然后,他向那座山走去。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忍不住喊了一声:
「年轻人!你还没告诉我,你第二关多少分呢!」
李长生没有回头。
只有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一亿。」
老者愣在原地。
一亿?
一亿分?
那岂不是……那个最高纪录的一千倍?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麽,却发现那道玄青道袍的身影,已经踏上了问道阶的第一级台阶。
李长生的脚,踏上黑色石阶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笼罩全身。
那不是肉身的压力。
是神魂的压力。
是意志的压力。
仿佛有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审视着他丶拷问着他丶质疑着他——
「你为何修道?」
「你为何而来?」
「你凭什麽觉得自己能走到最后?」
李长生面色如常。
他没有回答那些质问。
他只是继续迈步。
第十阶。
压力渐重。
那些质问,化作一道道幻影,在他眼前浮现——
他看见少年时的自己,在破败的坊市中为了一枚筑基丹奔波劳碌。
他看见年轻时的自己,在碎星古域中九死一生丶险死还生。
他看见周贲丶石岳丶柳寒烟丶沈墨竹……
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在他眼前浮现,又一个个消散。
他看见阿苔跪在他面前,哭着说我怕自己回不来。
他看见老郡丞颤巍巍递来的那枚灵木叶。
他看见师尊古尘那盏不燃自明的青灯。
……
「你放得下吗?」那些幻影问他,「你放得下他们吗?」
李长生脚步微顿。
然后,继续迈步第一百阶。
压力已经重到足以让寻常金丹神魂崩溃。
那些幻影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痛。
他看见周贲倒在战场上,浑身浴血,却还在笑着对他说「峰主,属下这辈子值了」。
他看见沈墨竹被兽潮淹没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枚玉简掷回栖霞营。
他看见老郡丞跪在他面前,哭着说「峰主,老朽等了四百年,终于等到您了」。
……
「你救得了他们吗?」那些幻影问他,「你救得了所有人吗?」
李长生停下脚步。
他站在第一百阶上,闭目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
「救不了。」他轻声道,「但我记得他们。」
「记得,就够了。」
他继续迈步。
第一千阶。
压力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些幻影不再问他问题。
它们只是看着他。
用那些逝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周贲的眼睛,石岳的眼睛,柳寒烟的眼睛,沈墨竹的眼睛,阿苔的眼睛,老郡丞的眼睛……
无数双眼睛,从虚空中浮现,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中,没有质问,没有期待,没有责备。
只有——等待。
等待他证明,他们的死,没有白费。
等待他证明,他们的道,没有断绝。
等待他证明,那个他们为之付出一切的世界,值得。
李长生站在第一千阶上。
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承受不住压力。
是因为
他忽然想起了师姐。
想起了那个清冷如月丶却始终护着他的师姐。
她当年,是不是也曾站在这条路上?
她当年,是不是也曾被这些目光注视?
她当年,是不是也曾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他闭目。
识海之中,那片新生的世界正在缓缓演化。
山川之间,剑之道正在凝聚。
河流之中,时间之道正在流淌。
日月之上,阴阳之道正在轮转。
星辰之中,因果之道正在交织。
……
他看着那些道。
忽然明白了。
——他修道,是为了让这些道,有一个归宿。
让那些逝者的道,在这里延续。
让那些未竟的道,在这里完成。
让那些还没有出现的道,在这里诞生。
他睁开眼。
眸中,一片清明。
「我是李长生。」他轻声道,「我修道,是因为我想。」
「没有为什麽。」
「只是……想。」
话音落下。
那些眼睛,忽然同时闭上了。
然后,它们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虚空之中。
而李长生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
——不是压力消失了。
是他,不再被压力所困。
他继续迈步。
第两千阶。
第三千阶。
第五千阶。
第七千阶。
每登一阶,压力便重一分。
每登一阶,那些幻影便换一批面孔。
但他不再停留。
他只是走。
一步一步。
踏踏实实。
体内,那片新生的世界,忽然微微震颤。
那些正在沉睡的道,似乎感知到了什麽,同时发出微微的光芒。
——它们在回应他。
回应他那颗坚定如铁的道心。
李长生感知着那些回应,唇角微微上扬。
他抬头,望向山顶。
那道通往第四关的光芒,依旧在远处闪烁。
但他不着急。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只差一阶,便可登顶。
李长生站在这一阶上,望着那最后一级台阶。
那一级台阶上,立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仿佛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
——是他自己。
那道身影转过身来。
面容与他一般无二,气息与他一般无二,甚至连那平静如古潭的眼眸,都与他一般无二。
「你终于来了。」那道身影说。
李长生看着他。
没有说话。
那道身影笑了笑:
「你认识我。」
李长生点头。
「你是谁?」
那道身影看着他,目光深邃:
「我是你。」
「是那个曾经动摇过的你。」
「是那个曾经怀疑过的你。」
「是那个曾经想过放弃的你。」
他顿了顿:
「也是那个……被你自己舍弃的你。」
李长生沉默。
他知道这道身影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记得。
记得那些至暗时刻——
当年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曾怨天尤人。
当年在青石镇挣扎求生时,他曾想是不是自己早就该死了。
当年在碎星古域九死一生时,他曾想过放弃。
当年面对七皇子打压丶孤立无援时,他曾怀疑过自己。
当年周贲丶石岳丶柳寒烟丶沈墨竹……一个个倒下时,他曾动摇过道心。
那些时刻,他曾无数次问自己:
「值得吗?」
「真的值得吗?」
那道身影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
「你舍弃了我。」
「你把所有的动摇丶怀疑丶软弱,都藏在了这里。」
「然后你继续走,越走越远,越走越强。」
「你以为你赢了。」
他指向自己的心口:
「但你忘了——那些东西,也是你的一部分。」
「没有动摇,何来坚定?」
「没有怀疑,何来相信?」
「没有软弱,何来坚强?」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回来吧。」
「让我重新成为你的一部分。」
「完整的你,才能走到最后。」
李长生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那双眼中,那深深的丶深不见底的……孤独。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那道身影愣住了。
「你……」那道身影道。
李长生打断他:
「你说得对。」
「你是被舍弃的我。」
「是那些动摇丶怀疑丶软弱——是我曾经不愿面对的一切。」
他顿了顿:
「但你漏了一件事。」
那道身影皱眉:「什麽事?」
李长生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些动摇,是因为我珍视。」
「那些怀疑,是因为我在意。」
「那些软弱,是因为我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它们不是我的弱点。」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它们是我的力量。」
那道身影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麽,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因为李长生说的是真的。
那些曾经让他痛苦的东西,那些曾经让他动摇的东西——
正是因为他太在乎,所以才痛苦。
正是因为他太认真,所以才动摇。
——而这,便是他的道心。
不是坚硬如铁。
是柔软,却坚韧。
那道身影看着他,眼中的孤独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原来如此。」
他的身形,开始渐渐变淡。
但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着李长生,微微一笑:
「去吧。」
「完整的你,可以走到最后了。」
话音落下。
那道身影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虚空之中。
而那最后一级台阶,终于变得空无一物。
李长生迈步。
踏上第一万阶。
山顶。
光芒笼罩。
他站在那扇通往第四关的门前,回望来路。
万级台阶,蜿蜒而下,消失在黑暗之中。
无数身影,仍在山腰处艰难攀登。
那些身影,有的他认识——是那些从第二关出来的强者,积分十万的存在。
有的他不认识——是来自诸天万界不同文明的修士,各自走着自己的路。
他们都很强。
他们都很优秀。
他们都有可能走到最后。
但他们,已经与极道渐行渐远了。
因为他们追求的是通关。
而他追求的,是完整。
千年一个名额。
上一个千年,是师姐。
这一个千年——
他抬起头,望向那扇门。
门后,是第四关。
是通往极道元婴的下一站。
也是他证明自己的地方。
他转身。
面对那扇门。
体内,那片新生的世界,正在缓缓演化。
那些沉睡的道,此刻同时发出微微的光芒。
——它们在期待。
期待他,走得更远。
他迈步。
踏入光芒之中。
身后,问道阶依旧。
无数身影仍在攀登。
而那个创造了一亿分奇迹的人,已经走向更远的地方。
去追寻那个千年一出的传说。
去走师姐曾经走过的路。
去证属于他自己的——极道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