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好歹是工业协会会长，手握88区六成以上的钢铁产能，平时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现在倒好，连个座都没人让，站着被人赶。
但形势比人强，现在88区眼看要散了个P的了，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工业协会会长，就连城防司令和秩序之剑的头头都在急着找出路。
猩红之眼降临那一幕让所有人都吓破了胆，谁也不想沦为下一波石化的牺牲品。
雷霆基地那一战的战报，他已经看过了。三台机甲，一百名二阶以上序列者，五个治疗序列，还有秦烨那恐怖的金属操控能力——这种实力，已经不比秩序之剑在88区的残部弱了。
更何况，秦烨手里还有净化药剂，还有正在建造的移动堡垒，还有精灵族的盟友，蜀山凌云好像也跟他走得很近……
这些筹码加在一起，足够让陈刚放下那点可怜的自尊。
「有正事，有正事！」陈刚连忙说，「我这次来，一是赔罪，二是想重新谈谈咱们之前的协议……」
秦烨这才好像有了点兴趣。
他抬了抬手，示意陈刚继续。
「坐就不必了。」秦烨说，「陈会长长话短说，我们这边事儿多。」
陈刚心里骂娘，但脸上还得笑。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上。
秦烨接过，翻开。
扫了几眼，心中了然。
协议的核心内容就两条：
一丶恢复特种钢材供应，总量四万吨，分八批交付，首批五千吨三天内运到。
二丶物资兑换价格，在原来的基础上下降二十个百分点。
条件很优厚。
优厚到秦烨都有点意外——这几乎是赔本赚吆喝了。四万吨钢材，降价20%，等于白送八千吨。
但往下看，附加条件就来了。
陈刚及其直系亲属，要雷霆堡垒上层生活区的三十个舱位。
秦烨合上文件，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睛看着窗外的工地。那里，工人们正在吊装反重力引擎的基座，焊接的火花在阳光下闪烁。
陈刚开始冒汗。
他这份协议，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二十个点的让利，在和平年代都是大出血，何况现在钢材是战略物资，价格一天三涨。
但秦烨这态度……
「秦队长，您看……」陈刚试探着问。
秦烨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陈会长想要堡垒上的席位啊。」他说，「二十个点换三十个上层舱位，这要是在之前，也不是不可以谈。」
陈刚心里一喜。
但秦烨的下一句话，就把他打回原形。
「不过嘛。」秦烨话锋一转，「前两天陈凯带人来打我们，我们虽然守住了，但损失也不小。人员伤亡，装备损耗，防御工事破损……这些，都得补。」
他看向陈刚，眼神很诚恳：「这样吧，既然五爷出面了，而且陈会长也有诚意，我就跟石岳他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匀出十个上层舱位，二十个中层农业区的舱位来。」
陈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十个上层？二十个中层？
中层农业区那是什麽地方？在堡垒下层，靠近生态农场和污水处理区，噪音大，空气品质差，而且一旦堡垒遭到攻击，那里是最先遭殃的区域。
他陈刚带着一家老小，去住那种地方？
「秦队长，这……」陈刚的声音有些乾涩，「我来之前跟协会的几个理事都说好了，三十个上层舱位，一个不能少。否则我没法交代……」
「交代？」秦烨笑了，笑容很冷，「陈会长需要跟谁交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边死了十七个兄弟，伤了四十多个，这些兄弟的家属，我得给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刚。
「陈会长要是觉得为难，可以回去再商量。」秦烨的声音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反正我们现在也不急——时序合金的供应谈妥了，萨隆邪铁矿石也在路上，川城25区的贸易通道马上开通。」
他转过身，看着陈刚。
「四万吨钢材，我们要，但价格得按市场价来。至于舱位……一个都没有。」
陈刚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听懂了秦烨的潜台词：之前我求你，你不给。现在我有替代渠道了，你倒贴上门，还想讨价还价？
天底下没这麽好的事儿。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只有五爷喝茶时，杯盖碰触杯沿的轻微声响。
陈刚看向五爷，眼神里带着乞求。
五爷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老陈啊。」她的声音很温和，但话里的分量很重，「咱们都是生意人，要果断。之前你就犹犹豫豫的，这个毛病不好。关键时候，哪头轻哪头重，可得拎清楚了。」
这话，明显是站在秦烨这边的。
陈刚的心沉到谷底。
他之所以能请动五爷，是因为他手里有一批燕城某个大家族急需的稀有金属，托了那边的大人情，五爷才勉强答应走这一趟。
但现在看来，五爷根本就没打算帮他说话——她只是来当个「见证人」，顺便看看秦烨这个人。
至于秦烨和陈刚谁输谁赢，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秦烨值不值得她继续投资。
而现在，秦烨的表现，显然让五爷很满意。
陈刚咬咬牙。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十个上层，二十个中层，就这麽定了。」
秦烨这才露出笑容。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会长爽快。」他说，「首批五千吨钢材，三天内运到，没问题吧？」
「没问题。」陈刚挤出笑容，「我回去就安排。」
「那就好。」秦烨把协议递还给陈刚一份，「合作愉快。」
陈刚接过协议，手有点抖。
他不是心疼那二十个点的让利，是心疼那三十个舱位——他原本计划，用这些舱位拉拢协会里另外几个摇摆不定的理事，巩固自己的地位。
现在，全泡汤了。
但他还得笑。
「愉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