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编织者的手抖了一下。
「怎麽可能——你们怎麽能预判——」
秦烨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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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握紧手里的匕首。
那柄匕首上，涂满了净化符文的粉末。
路远继续报坐标。
林晓继续射击打断。
虚空编织者的施法节奏彻底乱了。
空间手段彻底失效，他就像被拔掉牙的老虎。
秦烨在裂痕之间穿梭，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的间隙。
三秒后，他站在虚空编织者面前。
匕首刺进他的胸口。
不是心脏，是他的核心——那个摺叠空间的力量源泉。
虚空编织者的眼睛瞪得滚圆。
「你……你……」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像被揉碎的纸片，一块一块剥落，最后化作虚无。
秦烨拔出匕首，转身。
祭坛上，只剩冷无霜一个人。
冷无霜站在那团猩红源质旁边，看着虚空编织者的死亡。
她没有害怕。
她笑了。
「蠢货。」她说，「你们以为，杀了他就能阻止我？」
她抬手，按在那团猩红源质上。
源质疯狂涌动，顺着她的手臂钻进她的身体。
她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她的眼睛变成纯粹的猩红，嘴里长出獠牙，指甲变成利爪。
半人半怪。
「现在，」她的声音变得嘶哑，「我才是这里的主宰。」
她抬手。
一道猩红的光柱从她掌心射出，直冲秦烨。
秦烨侧身躲开，光柱击中山壁，炸出一个巨坑。
「你们都得死。」
她扑向秦烨。
太快了。
融合源质之后，她的速度提升了一倍不止，能力直逼剑修五阶序列超凡。
秦烨勉强架住她的利爪，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退十几步。
路远的土墙升起，被她一爪撕碎。
林晓的火力倾泻在她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黑印。
林婉的细线缠住她的腿，被她用力一扯，全部崩断。
小雅的格斗术根本近不了身。
「秦队——她太强了——！」
秦烨咬牙。
他需要更强的火力。
更强的……
对了。
他伸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炮管。
雷霆堡垒主炮——老K按照他的图纸造出来的原型机，只有一门，被他摺叠之后藏在空间里。
冷无霜愣住了。
「这……这是什麽……」
秦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炮管扛在肩上，瞄准冷无霜。
「张锦瑜，指挥。」
通讯频道里，张锦瑜的声音响起——虽然她不在现场，但她的战术思维一直通讯在线，辅助秦烨掌控战局。
「路远，土墙限制她的移动范围，左前三十度，高五米，厚三米。」
「林婉，细线编织成网，封住她的退路，右后四十五度，离地两米。」
「林晓，电光手雷，等我喊三二一，砸向她的头顶，限制她的走位。」
「小雅，准备绕后，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完成蓄力，刺她后颈。」
所有人第一时间接收到秦烨的通讯指令，几乎同时行动。
冷无霜被土墙困住，被细网封住退路，被电光手雷压低头。
她低头的瞬间，小雅的匕首刺进她的后颈。
她惨叫一声，抬手拍向小雅。
秦烨扣动扳机。
主炮轰鸣。
一道炽烈的光柱从炮口射出，正中冷无霜的胸口。
她布下的猩红屏障只撑了半秒，就彻底破碎。
光柱贯穿她的身体，把她钉在山壁上。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窟窿，嘴角流着黑色的血。
但她在笑。
「你们……以为……赢了？」
她的目光越过秦烨，看向山神。
那个巨大的蜀山灵胎，现在一半的身体已经变成暗红色。
「蜀山灵胎已污染过半……」
「你们救不了……」
「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一道剑光从远处飞来，穿透她的心脏。
凌清月站在剑阵中心，手里的断剑已经脱手。
那一剑，是她最后的力气。
也完成了她对冷无霜背叛的终结，和对蜀山的救赎。
冷无霜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
她的尸体从山壁上滑落，跌进猩红源质里。
源质吞没了她，像吞没一块垃圾。
冷无霜死了。
但污染还在。
蜀山灵胎的悲鸣还在继续。
那团猩红源质失去了冷无霜这个宿主，开始疯狂扩张，试图涌入蜀山灵胎的每一寸躯体。
凌清月看着这一切，脸色平静。
「还有一个办法。」她说。
秦烨回头。
「什麽办法？」
凌清月站起来，走向山神。
「我是灵胎孕育而生。我的身体，天生与灵脉相连。」
「我可以把所有的污染，吸进我的身体。」
「然后，用蜀山秘法『剑心通明』，自毁。」
「污染和我，一起消失。」
秦烨站在原地。
路远愣住了。
林婉捂住了嘴。
林晓的眼泪掉下来。
小雅冲上去，拉住凌清月的手。
「不行——你疯了——！」
凌清月轻轻挣开她的手。
「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回头，看着秦烨。
「谢谢你，来救我。」
「现在，让我救你们。」
她转身，走向山神。
秦烨没有动。
他看着她背影。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然后他开口了。
「不用。」
凌清月停住。
秦烨走上前，站在她身边。
「不用你死。」
他取出通讯器，拨出一个频道。
那边很快接通。
「苏绾。」
「在。」
「时序方舟的『时间剥离』技术，能剥离污染吗？」
苏绾沉默了两秒。
「理论上可以。把污染部分的时间加速到极致，让它在瞬间经历千万年，自然衰变。蜀山灵台会自主清除污染，就像有机体免疫，启动自愈程序一样。但需要两个条件。」
「说。」
「第一，巨量能源。至少需要整条灵脉三分之一的能量。」
「第二，稳定的锚点。必须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意志，站在污染核心的位置，承受时间加速带来的反噬。」
苏绾顿了顿。
「那个人，会在一瞬间经历千万年的孤独。虽然不会死，但精神上会同步承受蜀山灵胎巨大的痛苦和迷惘……」
秦烨打断她。
「我来做锚点。」
凌清月抓住他的手臂。
「不行——这是蜀山的事情，不能让你冒这麽大风险！」
秦烨看着她。
「你刚才要自己去死的时候，没有问我行不行。」
「现在轮到我了，我的命运由我自己掌控。」
凌清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烨转身，看向蜀山灵胎。
那个巨大的石灵，一只眼睛还在看着他。
「蜀山灵胎。」他说，「我需要你的能量。」
蜀山灵胎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的另一只眼睛——那只还保持清醒的眼睛——闭上了。
一道纯净的灵脉能量从它体内涌出，注入秦烨的身体。
那能量太庞大了，大到几乎要撑爆他的经脉。
【检测到宿主接受灵脉灌顶】
【临时获得能力：序列五·山岳行者】
【持续时间：未知（取决于能量消耗）】
秦烨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膨胀丶在生长丶在变得像山一样厚重。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凌清月看着他，眼眶里全是泪。
但她没有阻止。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既然你决定了，那便一起承受。」
路远双手按地，沟通蜀山历代剑意残魂。
那些残魂从灵脉深处升起，围绕在蜀山灵胎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稳定场。
苏绾在通讯器里远程操控时序方舟的能量核心，把时间剥离技术的关键参数传输过来。
林婉丶林晓丶小雅退到远处，紧紧抱在一起。
秦烨站在蜀山灵胎核心的位置，站在那团猩红源质旁边。
凌清月站在他身边，引导灵脉能量。
「准备好了吗？」苏绾问。
秦烨握紧凌清月的手。
「开始。」
时间剥离，启动。
秦烨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片无尽的虚空。
时间开始加速。
一秒。
一年。
百年。
万年。
猩红源质在他眼前慢慢衰变，从浓稠的液体变成乾涸的固体，从固体变成粉末，从粉末变成虚无。
但那过程，他要亲身经历。
像是亲身经历身体的某些部分从生机勃勃到坏死，又从局部坏死到被灵力修复。
千年。
万年。
十万年。
孤独。
无尽的孤独。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只有他一个人在时间里漂流。
他看见凌清月凝固的脸，看见路远凝固的手势，看见林婉凝固的眼泪。
只有他在动。
在千万年的时间里，一个人。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存在。
开始觉得自己就是那蜀山灵胎。
但他没有放弃。
战斗人格丶圣殿骑士人格丶阴阳师人格，在竭尽全力分担意识同步造成的精神冲击。
因为手里有那只手。
那只手是热的。
那是他唯一能确认的东西。
一百八十九次轮回，他经历了太多。
一个人死。一个人复生，一个人战斗。
这一次，有人陪他。
哪怕是凝固的，也是陪着的。
……
不知过了多久。
猩红源质终于彻底消失。
时间剥离停止。
秦烨睁开眼睛。
他站在蜀山灵胎核心，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凌清月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你回来了。」
秦烨弯起嘴角。
「嗯。」
蜀山灵胎的眼睛，两只都恢复了幽蓝色。
它低头看着秦烨，发出低沉的声音：
「人类……谢谢你。」
「灵脉受损……需千年恢复……」
「但蜀山灵胎……自由了……」
秦烨点点头。
他低头看着凌清月。
她的脸色更白了，身体微微颤抖。
「你怎麽样？」
凌清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原本与灵脉相连的手，现在什麽也感觉不到了。
「剑仙序列能力……受损了。」她轻声说，「修为……跌到序列二。」
「和灵脉的连接……彻底断了。」
她抬起头，看着秦烨。
「我不再是圣女了。」
秦烨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点失落，那点迷茫，那点……如释重负。
「那你是什麽？」他问。
凌清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轻松。
「我是凌清月。」她说。
「只是凌清月。」
秦烨弯起嘴角。
「恭喜你，凌清月，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