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的天空，第一次变得清澈。
灰黑色的雾气散尽了，扭曲的空间恢复了正常，那些飘浮的建筑碎片缓缓落回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秦烨小队站在山脚下，回望那座重新变得庄严的山峰。
蜀山灵胎站在峰顶，巨大的石灵身躯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它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沉入山体，回归灵脉深处沉睡。
「它说，谢谢你们。」路远闭着眼睛，感应着地脉传来的最后一丝波动，「等灵脉恢复，它会再次苏醒。到那时，蜀山会重新开放，接纳真正有缘的修行者。」
秦烨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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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凌清月。
她站在队伍最边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道袍，头发散落着，脸色还是有点白。
但她在笑。
看着山，看着云，看着那些终于恢复正常的草木。
「我从小就在这座山上长大。」她说，「第一次……觉得它这麽好看。」
林婉走到她身边，轻轻挽住她的手臂。
「以后你可以天天看。」
凌清月摇摇头。
「不看了。」她说，「我想去更大的世界，更大的地方看看。」
她看向秦烨。
「能收留我吗？」
秦烨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圣女，现在像个普通人一样问他「能收留我吗」。
「雷霆基地不缺一张床。」他说。
凌清月笑了。
「那缺什麽？」
「缺一个能教大家用剑的。」路远在旁边插嘴，「秦队，你是不知道，我们那帮兄弟的剑法，连劈柴都劈不利索。」
林晓举手：「我学！我要学那个会发光的剑！」
小雅也凑过来：「我也想学……虽然我可能学不会……」
凌清月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刚刚还和她一起战斗的人，现在已经开始规划她未来的生活。
她的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她说，「你们想学，我就教。」
凌清月手中拿出一枚猩红源质水晶，递给秦烨。
「这是从神印使者和冷无霜身上取出的猩红源质水晶，里面蕴含了虚空编织者的空间之力和冷无霜的如霜剑意，我觉得这东西对你有用。」
秦烨接过那枚源质水晶。
如霜剑意他直接忽略掉了，他现在比较在意的是虚空编织者的空间之力。
经过永恒小镇的经历和时序琥珀的使用，自己的右臂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时停能力。
如果再次领悟空间能力，弄清楚随身空间的原理和由来，无疑是一个质的飞跃。
回程的路，比来时轻松得多。
空间稳定了，剑傀消散了，那些被污染的东西都在阳光里化作灰烬。
他们穿过扭曲的登山道——现在已经恢复正常——走过那些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剑意风暴的走廊，现在只剩一地破碎的剑痕。
镜像回廊的镜墙，已经碎成满地反光的碎片。
重力井的大殿，凹陷还在，但那股恐怖的压力已经消失。
「这些东西，以后会成为蜀山的遗迹吧。」路远说，「后人会来参观，会说：哇，当年有一群人在这里打了多惨烈的仗。」
「然后他们会问，」林晓接话，「那群人是谁啊？」
「没人知道。」林婉说。
「我们知道。」小雅说。
秦烨走在最前面，听着他们的闲聊，嘴角微微弯着。
「是啊，我们知道，对我们重要的人知道我们在为了守护他们而拼尽全力，那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凌清月走在他身边，和他并肩。
「你那一百八十九次轮回，」她轻声问，「是真的吗？」
「嗯。」由于刚才战斗中互相联通过意志，秦烨便不再纠结，爽快承认。
「每一次都死了？」
「嗯。」
「那这一次呢？」
秦烨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我尽量不死，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凌清月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你活着。」她说，「和我一起。」
秦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凌清月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握紧。
「秦烨，我走之前，能不能去跟师尊道下别？毕竟，我从小在师尊身边长大……」
秦烨看着凌清月满脸期待的表情，点了点头。
穿过破碎的大殿，秦烨止步在闭关禁地门口，看着凌清月进入禁地，消失在一座洞府门口。
约莫过了一刻钟，凌清月重新出来，呼唤秦烨：「师尊她老人家想见你。」
秦烨面色古怪起来，内心免不了要嘀咕一番，凌清月的师尊见我干嘛？
想归想，他也好奇蜀山遭此重大变故，为何凌清月的师尊不出手，反而让凌清月自己舍命孤军奋战？
秦烨跟在凌清月身后，进入一个古朴的洞府。
洞府内极为简陋，只有简单的起居用度。
凌清月的师尊芸韵剑尊缓缓睁开双眼，目露精光，好奇地上下打量秦烨。
「好啊……好……咳咳……」芸韵看起来非常虚弱，油尽灯枯，「小娃娃，看得出来，你有很多问题要问……」
秦烨点了点头，也不客气，直接问道：「第一，蜀山遭此大难，你为什麽不出手，让你的徒弟自己一个人扛？第二，冷无霜只是傀儡，我跟她交过手，她自己没这个本事，背后肯定有人，像师尊你这种级别的人。第三，师尊你可曾听闻猩红教廷圣杯的下落？」
「好……不错……问的都是关键问题……不过我回答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就算是……等价交换……」
秦烨思考了一下，点头道：「你问。」
芸韵的问题很直白：「你此番冒着生命危险前来，必然有所图，你是为了救蜀山，还是仅仅为了救清月？」
凌清月听到师尊如此直白的提问，清丽的容颜上浮起一抹红晕。
她也好奇地看向秦烨。
秦烨毫不犹豫地直接回答：「蜀山的死活跟我没太大关系，我此番冒险前来的确是为了凌清月。实话说了吧，我现在正在建造一座末日堡垒，广纳人才。凌清月一年多以前跟我在赵城有过一面之缘，我当时就计划将她这名稀有的剑仙序列超凡收入麾下。」
凌清月听到秦烨的回答竟然比她师尊的提问更加直白，神色一黯，她以为秦烨对她有那种别样的情愫，结果对方似乎没有。
她自己好像自恋了？
芸韵将目光转向若有所思的凌清月，目光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看来清月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有些事情，也过了保密期，是时候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