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神朝,帝都最高处摘星楼。
夜风呼啸卷着刺骨的寒意,将楼顶悬挂的铜铃吹得乱响,像极了某种凄厉的丧钟。
李念远负手而立,那一身火红的帝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面前的白玉长案上早已堆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色玉简。
每一枚玉简都代表着一方疆土的沦陷都记录着数以万计生灵的哀嚎。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神将跌跌撞撞地冲上楼顶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
「陛下!北境防线崩了!」
「葬天雪原走出的怪物,不惧术法刀枪不入所过之处人畜不留!镇北王他……他为了掩护百姓撤退自爆元婴已经殉国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两侧的文武百官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更有不堪者两股战战连站都站不稳。
黑暗动乱。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这不再是古籍里记载的传说而是正在发生的丶血淋淋的现实。
「陛下……」
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丞相颤巍巍地走出来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这劫数……非人力可挡啊!妖族已经封山不出,各大圣地也都开启了护山大阵做缩头乌龟。咱们神朝……是不是也该暂避锋芒?」
「暂避锋芒?」
李念远转过身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那群平时高谈阔论丶此刻却只想逃命的臣子「往哪避?放弃北境三亿百姓退守中州?还是放弃中州像老鼠一样钻进地洞里?」
老丞相身子一颤嗫嚅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皇室血脉尚存神朝就」
「够了!」
李念远厉声喝断,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帝威「朕的神朝,没有抛弃子民苟活的皇室!那是妖族的活法不是人的活法!」
她走到栏杆前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那烽火连天的边疆。
那里有她在乎的河山有供奉着她神像的百姓。
更重要的是,她的目光微微南移,看向了那个遥远的丶寂静的南方。
他在那里睡觉。
那个人最怕吵最怕麻烦。如果这天下变成了炼狱到处都是鬼哭狼嚎他怎麽可能睡得安稳?
如果不把这些脏东西清理乾净,等他一觉醒来看到的将是一个满目疮痍丶尸横遍野的废土。
那时候他该多失望啊。
「呼……」
李念远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她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那柄跟随了她数千年的太一神剑。
「锵——!」
长剑出鞘龙吟之声响彻九霄。
璀璨的剑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摘星楼也照亮了她那张绝美而坚毅的脸庞。
「传朕旨意!」
李念远的声音不再有一丝迷茫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
「召集天下所有化神期以上修士无论是隐世家族还是散修大能,即刻起全部赶赴北境!」
「开启国库将这八千年来积攒的所有底蕴神丹丶法宝丶符籙统统拿出来!不用省也没必要省了!」
众臣惊骇欲绝:「陛下您这是要」
「朕要御驾亲征!」
李念远剑锋直指北方那片翻涌的黑暗眼神中燃烧着两团疯狂的火焰。
「既然他们想把这人间变成地狱,那朕就先送他们下地狱!」
「朕在人族不灭!」
「朕要用手中的剑,荡平禁区还这人间一个乾乾净净的太平盛世!」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众人心头的恐惧。
云筝大将军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怯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热血。她一把扯下头盔重重摔在地上怒吼道:
「末将愿随陛下死战到底!」
「死战!」
「死战!」
整座摘星楼,乃至整个帝都都被这股视死如归的战意点燃了。
半个时辰后。
李念远站在巨大的战争灵舟之上看着脚下那缓缓后退的帝都繁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云筝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位为了天下苍生不惜赌上国运的女帝忍不住轻声问道:
「陛下若是输了……神朝可就真的没了。为了那些凡人值得吗?」
李念远没有回头。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剑柄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那个坐在屏风后丶懒洋洋端着茶杯的身影。
她做的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什麽千秋功业也不是为了当什麽救世主。
她只是个偏执的小女人。
她只是想在他漫长的睡梦中替他守住这盏灯。
等他哪天伸着懒腰醒来推开门时看到的依然是青山绿水依然是那个值得他留恋的人间。
李念远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
「云筝你不懂。」
「如果不把屋子打扫乾净怎麽迎接那个出远门归来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