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不见」像是宣判了死刑。
周围的难民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嚎。那些原本把希望全寄托在十万大山上的修士有的瘫软在地,有的甚至开始指着光罩破口大骂骂妖族冷血骂天道不公。
绝望的情绪比瘟疫蔓延得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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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念远没有动。
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转身离去也没有恼羞成怒地拔剑劈砍大阵。她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那个凄凉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像是凝固了。
「呼……」
风卷起沙尘打在她早已乾涸的伤口上。
李念远慢慢地收起了笑容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属于女帝的威严丶那种撑了八千年的硬气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堡彻底垮了。
她不再是瑶光女帝。
此时此刻她只是那个走投无路丶想要回家找哥哥哭诉的小女孩。
「咚!」
一声闷响。
李念远没有任何预兆地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且冰冷的荒原冻土上。
这一磕实打实没有用半分灵力护体。
大地似乎都跟着颤了一下。
周围的哭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卑微到了尘埃里的身影。
「前辈不愿见我我不怪您。」
李念远并没有抬起头,她的声音闷在土里听起来有些嗡嗡的带着一股子钻心的酸楚。
「我知道您怕麻烦知道您只想清净。我也知道这时候来求您是在把您往火坑里推。」
「可是长生哥哥。」
这四个字一出口她的声音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瞬间碎得不成样子。
不再是那个「前辈」也不是那个生疏的「高人」。
她喊出了那个在心里藏了万年的名字。
「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李念远缓缓直起腰额头上已经红了一片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那层流转着符文的光幕仿佛要透过它看进那个人的心里。
「您没看见吗?北边的雪,都变成黑色的了。」
「那是血染的啊。」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北方的天际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开始讲述那些如同噩梦般的画面。
「雪崖关破了三百万守军没一个逃出来的。他们死前还在喊着神朝万岁可神朝救不了他们。」
「昨天流云宗的大长老那个总是喜欢在朝堂上跟我顶嘴的倔老头为了掩护一城百姓撤退他自己冲进了兽潮里,自爆了元婴。」
「炸得连块骨头都没剩下。」
李念远说着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冲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还有那些孩子,那些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被那些怪物当着母亲的面活生生地」
她哽咽住了喉咙里发出一阵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的「咯咯」声那是极度的悲愤与痛苦在胸腔里炸裂的声音。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宰场!那些怪物根本不是来占地盘的它们就是来吃人的!」
「它们把人当粮食把修士当补药把这人间当成了它们的食堂!」
「咚!」
又是一声巨响。
李念远再次重重地磕了下去。
这一次比刚才还要狠。
「我扛不住了……长生哥哥我真的扛不住了。」
她的声音变得凄厉变得尖锐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掩饰那是崩溃边缘的最后呐喊。
「我手里的剑断了身边的人死光了国库也空了。」
「我拿什麽去挡?拿我的命吗?可我的命在那些至尊眼里也不过就是一口稍微劲道点的点心罢了!」
「您还要睡吗?您真的还能睡得着吗?」
「如果您再不出手这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这人间……真的要亡了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啼血。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狠狠地钉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也试图钉进那地底深处丶那个想要置身事外的男人的良心上。
小啾站在光幕后面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捂着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身体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想冲出去扶起那个女人可她不敢没有主人的命令她不能动。
李念远没有停。
她就像是疯了一样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头。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伴随着泥土的飞溅和鲜血的渗出。
原本洁白的额头早已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流进了她的嘴里。
腥咸苦涩。
可她毫不在意。
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重复着那句最卑微的乞求:
「求求您看看这人间吧。」
「求求您救救那些孩子吧。」
「只要您肯出手哪怕是要了念远的命哪怕是要把这神朝的气运都给您我都愿意!」
鲜血染红了她面前的土地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在那血泊的倒影里。
这位曾经君临天下丶风华绝代的女帝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打断了脊梁的乞丐,跪在尘埃里用自己最后的尊严和鲜血去敲那扇或许永远都不会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