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腥臭扑鼻。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风了而是空间被疯狂挤压后形成的空气炮。帝厄燃烧了所有的本源化作的那团黑色风暴此刻就像是一个要把整个宇宙都吸进去的黑洞。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
只有一张嘴。
一张占据了风暴中心丶甚至遮蔽了半个天空的深渊巨口。
那里面不仅有獠牙有尸气更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哀嚎那是他这几万年来吞噬过的所有生灵。他们在哭在笑在诅咒汇聚成了一股足以冲垮任何大乘期修士道心的精神洪流。
「吃!吃!吃!」
「你是我的!长生是我的!」
帝厄的咆哮声已经不似人声那是纯粹的欲望在嘶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闭上嘴只要把眼前这个男人咽下去那种困扰了他无数个纪元的死亡阴影就会彻底烟消云散。
成仙!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让他彻底陷入了癫狂。
近了。
更近了。
那股腥臭的口气,甚至已经吹乱了吴长生额前的碎发。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必杀一扑吴长生却连哪怕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
他甚至都没有眨眼。
那双布满血丝丶透着浓浓倦意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张越来越大的魔口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就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正一头撞向熊熊燃烧的火炉。
「啧。」
吴长生轻咂了一声那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却又清晰无比。
他摇了摇头。
那张总是挂着懒散笑容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怜悯。
不是对强者的敬畏也不是对敌人的仇恨。
而是那种……
看到一个为了活命而把自己变成怪物的可怜虫时发自内心的悲哀。
「想吃我?」
吴长生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邻居吃饭了没。
「你的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撑着。」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里握着那把生了锈丶卷了刃丶甚至连木柄都有些开裂的柴刀。
「而且……」
吴长生歪了歪脑袋看着那张距离自己只剩下不到一丈的血盆大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你这满口的烂牙真的好使吗?」
话音未落。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也没有引发什麽天地异象。
他只是很自然地丶很随意地将手中的柴刀,向前挥了出去。
那动作。
不像是武林高手在决斗,也不像是修仙大能在斗法。
倒更像是一个在田间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农,在深秋的傍晚看着地里那一茬茬枯黄的秸秆为了明年的春耕随手挥下了镰刀。
自然。
顺畅。
且不可阻挡。
「秋收了该落叶归根了。」
吴长生低声呢喃了一句。
「嗡——」
柴刀划过虚空。
没有刀气纵横也没有光芒万丈。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
但就在这把破刀挥出的一瞬间整个天地间的法则,变了。
原本狂暴丶混乱丶充满了杀戮与贪婪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种名为「终结」的意境像是一场无声的大雪,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那是万物的归宿。
是生与死的界限。
是无论你有多强丶有多不甘丶有多想活下去都必须在这一刀面前低头的绝对真理。
「不……这是什麽……」
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中的帝厄突然感觉自己的灵魂猛地一颤。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突然被罩进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罩子里。
没有了空气没有了燃料。
原本沸腾的本源之力在那把柴刀的气机牵引下竟然开始熄灭。
「停下!给我停下!」
帝厄惊恐地尖叫,他想要停下冲锋的势头想要躲开那把看起来慢吞吞的破刀。
可是。
他做不到。
他的身体或者说他化身的那团风暴依然在惯性的作用下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把刀。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送葬。
是他自己把脖子伸过去求着那把刀砍下来。
「唰。」
一声轻响。
轻得就像是剪刀剪断了一根线。
那把生锈的柴刀毫无阻碍地切入那团黑色的风暴之中。
没有金铁交鸣的碰撞声也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声。
刀锋所过之处。
黑色的魔气像是遇到了阳光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丶瓦解。
那些在风暴中哀嚎的冤魂在接触到刀意的瞬间脸上的痛苦与扭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后的安详。
它们化作了点点萤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把刀斩的不是肉身。
它斩断的是帝厄强行在这个世界上维系的丶那早已腐朽不堪的因果。
「不!!!」
帝厄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不甘心。
他明明已经看到了长生的希望明明那具充满了诱惑的肉体就在眼前甚至连那诱人的香气都已经钻进了他的鼻孔。
只要一口!
只要再往前一寸!
可是。
这一寸,成了天堑。
成了生与死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定。」
吴长生并没有喊出这个字但他的刀意替他说了出来。
时间。
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定格了。
那把柴刀并没有真的砍在帝厄的脸上而是在距离他眉心只有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稳稳当当。
纹丝不动。
但就是这三寸的距离。
让那张巨大无比丶遮天蔽日的魔口硬生生地停住了。
狂风止歇。
魔气凝固。
帝厄那庞大的身躯保持着那个张大嘴巴丶想要吞噬一切的姿势僵硬地悬停在半空。
他的鼻尖距离吴长生的脸只有不到一巴掌的距离。
他甚至能看清吴长生脸上细微的绒毛能看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但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那把横在他面前的柴刀就像是一道叹息之墙隔绝了一切。
「说了你牙口不好非不信。」
吴长生看着那张近在咫尺丶散发着恶臭的大嘴皱着眉往后仰了仰头。
「这味儿你是刚吃完大蒜没刷牙吗?」
他抬起手用手背掩住鼻子一脸的晦气。
「行了。」
「闹也闹够了演也演完了。」
吴长生叹了口气手腕微微一转将那把柴刀横了过来用刀背在帝厄那张僵硬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啪丶啪。」
声音不大。
但每一声都像是敲丧钟。
「该上路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那股凝固在空中的「终结」意境终于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