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雨还在洒落。
那是由至尊本源化作的甘霖滋润着这片刚刚经历了灭世浩劫的焦土。
随着帝厄的彻底消散,那股缠绕在天地间数日之久丶令人作呕的腐朽与不详就像是遇到了克星被这纯净的生命能量冲刷得一乾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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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新。
甚至比黑暗动乱爆发之前还要清新。
「呼……」
吴长生站在半空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感觉就像是刚从一个乌烟瘴气的网吧里走出来呼吸到了凌晨四点钟马路上那带着凉意的新鲜空气。
通透。
舒爽。
「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他嘟囔了一句随手把那把还在滴血……啊不还在散发着「终结」道韵的柴刀往腰间一别。
然而。
就在他准备收刀的那一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古老的颤鸣毫无徵兆地从刀身深处传来。
吴长生手一顿有些意外地低下了头。
只见那把跟随了他不知多少岁月丶被他用来劈过柴丶砍过竹子丶甚至刮过鱼鳞的破柴刀。
此刻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异的变化。
「咔嚓……咔嚓……」
刀身上那些早已根深蒂固丶厚得跟盔甲似的暗红色铁锈竟然像是风化的岩石一样开始一片片地剥落。
随着铁锈的脱落。
一抹温润如玉丶却又锋芒内敛的奇异光泽从刀身内部透了出来。
那不是金属的光。
也不是什麽神兵利器的宝光。
那是一种介于虚与实之间的丶仿佛由纯粹的大道规则凝聚而成的道光。
「这是吃饱了?」
吴长生挑了挑眉感觉有些好笑。
他知道这把刀有灵性。
毕竟跟在他身边这麽久天天被长生道韵薰陶着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成精了。
但他没想到这把刀的「胃口」竟然这麽刁。
平时砍柴砍竹子,它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锈迹斑斑毫无干劲。
结果今天。
砍了一个曾经的至尊。
虽然只是斩断了一缕因果并没有真的见血。
但对于这把刀来说那似乎是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嗡嗡嗡——」
刀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欢快。
就像是一个吃到了糖果的孩子在手舞足蹈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随着最后一片铁锈的脱落。
这把刀的真容终于彻底暴露在了天地之间。
没有了粗糙没有了破败。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柄通体晶莹剔透丶宛如由一整块混沌璞玉雕琢而成的古朴长刀。
刀身之上没有花哨的纹路也没有什麽龙凤呈祥的雕刻。
只有一道道天然形成的丶如同岁月年轮般的灰色纹理。
每一道纹理都像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
每一道纹理里,都埋葬着一个逝去的纪元。
「原来你长这样啊。」
吴长生把它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跟了自己几万年的「老夥计」。
「啧啧还挺好看的。」
「就是不知道……还快不快。」
话音刚落。
「咻!」
那柄玉质长刀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瞬间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脱手飞出。
它没有飞向天空也没有飞向大地。
而是直接斩向了吴长生自己的影子。
或者说是斩向了那条连接着吴长生与「过去」的丶看不见的因果之线。
「噗嗤。」
一声轻响。
就像是剪刀剪断了风筝线。
吴长生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麽沉重的东西从自己的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地斩断了。
那是他和那个已经逝去的「诸帝时代」最后的一丝联系。
是帝厄。
是那个曾经站在礁石旁对着大海发誓要开太平的黑衣少年。
他是吴长生在那段岁月里唯一产生过交集丶唯一还活到现在的「故人」。
虽然早已物是人非。
但只要帝厄还活着那段因果就还在。
而现在。
随着帝厄的消散随着这一刀的斩落。
那段因果断了。
乾乾净净。
「嗡……」
斩断了因果之后那柄玉质长刀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像是在向主人炫耀自己的战绩。
然后。
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吴长生的眉心。
没有储物戒指也没有什麽丹田紫府。
它直接融入了吴长生的神魂之中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丶古朴的柴刀印记。
从此以后人刀合一。
吴长生站在那里愣了半天。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子总是若有若无的丶属于上个纪元的沧桑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变得无比的纯粹无比的轻松。
就像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历史包袱的旅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行囊。
「这样也好。」
吴长生摸了摸眉心那里光洁如初什麽也看不出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丶却又如释重负的笑容。
「送走了最后一个。」
「这下是真的清静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正在欢呼的人海又看向那个正呆呆看着他的红衣女子。
眼神里,不再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也不再有那种看透了生死的沧桑。
只剩下一种属于这个时代的丶活生生的温暖。
那个被帝厄称为「送葬人」的怪物那个活在历史阴影里的幽灵。
随着这一刀的落下。
随着最后一个故人的消散。
也终于被埋葬了。
从此以后。
这世间,再无什麽见证了纪元更迭的「送葬人」。
只有那个怕麻烦丶爱睡觉丶有点起床气丶还有个小青梅的吴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