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气氛刚刚酝酿到最浓处。
吴长生抱着怀里那个哭成了泪人的傻丫头正琢磨着回去是先给她煮面还是先给她找身乾净衣服换上。
那种久别重逢的酸涩与甜蜜像是一层软绵绵的茧把两人包裹在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里。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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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总是很不懂事。
它总是喜欢在你最想安静的时候突然给你来个「惊喜」。
「哗啦——」
一阵如同潮水退去般的摩擦声毫无徵兆地从脚下的大地上传来。
那是衣甲摩擦的声音,是膝盖碰撞泥土的声音也是无数人同时弯下腰丶低头俯首时带起的风声。
紧接着。
一股比刚才石皇出世还要震撼丶还要宏大的声浪在太一圣地的废墟之上轰然炸响。
「神策军所属!叩谢前辈救世之恩!!!」
这一嗓子是云筝大将军喊出来的。
这位断了一臂丶浑身是血的铁血女将此刻把那杆陪伴了她半辈子的断枪狠狠插在地上。她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那张布满硝烟的脸上写满了足以撼动山河的感激与崇敬。
随着她的嘶吼。
身后那仅存的数万名神策军将士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铁甲铿锵。
热泪盈眶。
他们是军人,流血不流泪。但今天看着那个把他们从必死的绝境中拉回来的男人,这群铁汉子哭得比谁都惨。
但这还只是开始。
「妖族儿郎听令!」
另一边黑蛟王的大嗓门也不甘示弱。
他趴在地上那一身漆黑的龙鳞此刻显得格外顺从。他把大脑袋深深地埋进土里甚至为了表示诚意还特意把那对引以为傲的龙角给收敛了几分。
「给太上皇磕头!」
「谢太上皇活命之恩!」
「咚!咚!咚!」
十万大山外围那漫山遍野的妖兽不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此刻全都匍匐在地。万妖朝拜,妖气冲天那场面壮观得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
是那些人族修士是那些凡人百姓。
数以亿计的生灵像是被狂风吹倒的麦浪一波接着一波向着中心那个灰色的身影跪了下去。
没有强迫。
没有彩排。
这是发自肺腑的丶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
如果不跪他们不知道该用什麽方式来表达那种劫后馀生的狂喜来宣泄那种对「神明」的敬畏。
「前辈万岁!」
「神朝万岁!」
「救世主万岁!」
声浪如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震散了天边的残云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那其中蕴含的念力与信仰纯粹得吓人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金光往吴长生的身上钻。
……
半空中。
吴长生刚刚举起来丶准备替李念远擦眼泪的手僵在了半道上。
他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温柔丶几分宠溺的脸瞬间垮了。
像是被人突然塞了一嘴的苦瓜,还是没熟的那种。
尴尬。
太特麽尴尬了。
他是个什麽人?
资深社恐(虽然实力不允许)重度懒癌患者怕麻烦协会终身荣誉会长。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盯着看。
其次怕的就是被人当成英雄捧着。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只想穿个大裤衩下楼买瓶酱油结果刚出门就被几万人围住非说你是拯救了银河系的超人还要把你抬起来游街示众。
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是社死现场!
「这帮人是不是有病啊?」
吴长生嘴角抽搐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感觉有几亿双眼睛像是几亿个探照灯,死死地打在他身上。把他那一身皱皱巴巴的睡袍把他那双还没洗的大脚丫子甚至把他眼角的眼屎都照得清清楚楚。
「别喊了」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老子不是救世主!老子就是个想睡觉的普通人!」
「你们这群人能不能有点眼力见?没看见我这儿正忙着哄媳妇……咳哄妹妹吗?」
怀里。
李念远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僵硬。
她从那温暖的怀抱里稍微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看着周围那跪了一地的人群,又看了看吴长生那张写满了「我想死」丶「我想钻地缝」丶「我想把这些人都灭口」的生无可恋的脸。
「噗嗤。」
她没忍住又笑了。
虽然脸上还带着泪痕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这一刻她笑得格外开心格外促狭。
「长生哥哥。」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吴长生僵硬的胸肌小声说道:
「大家都在谢你呢。」
「你好歹给点反应啊?」
「给个屁的反应!」
吴长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是不是故意的?」
「赶紧的让他们都起来!别在那儿鬼哭狼嚎的!」
「吵得我脑仁疼!」
他是真的头疼。
比起跟至尊打架这种被万人膜拜的场面更让他觉得手足无措。
这手往哪儿放?
这眼睛往哪儿看?
是不是还得发表个感言?说什麽「同志们辛苦了」丶「为人民服务」?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吴长生的脚趾头就已经在虚空中扣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我不行。」
李念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把头埋回他的怀里耍起了赖皮。
「我现在是伤员。」
「我没力气说话。」
「这是你的场子你自己镇。」
说完她还故意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副「我就赖上你了」的架势。
「你……」
吴长生被气笑了。
这死丫头刚才拼命的时候那麽猛,现在装起柔弱来倒是挺熟练。
他叹了口气。
看着下方那一双双狂热丶真诚丶甚至带着点泪光的眼睛。
那种想要转身就跑的冲动终究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跑是不能跑的。
这麽多人看着呢要是跑了以后还怎麽在修仙界混?他不要面子的吗?
「那个……」
吴长生清了清嗓子。
他努力板起脸试图装出一副高深莫测丶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风范。
但那只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手还是在睡袍上尴尬地蹭了蹭。
「咳咳。」
「大家都挺客气的哈。」
这句话一出。
原本肃穆丶庄严丶热血沸腾的现场。
瞬间。
冷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