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那句「挺客气的哈」,就像是一块掉进油锅里的冰块不仅没能缓解尴尬,反而让这原本热血沸腾的场面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懵了。
跪在前排的云筝大将军原本正准备带头高呼「愿为前辈效死」结果嘴张了一半,硬生生卡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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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表情精彩得像是在表演变脸。
这算什麽开场白?
高人不应该说「平身」或者「众生皆苦」吗?
这一句带着浓浓东北大碴子味的「挺客气的」直接把逼格给干碎了啊!
「咳咳。」
吴长生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有点烫嘴。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怀里的李念远因为憋笑身体抖得厉害震得他胸口痒痒的。
「别抖了。」
他低头瞪了怀里的女人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再抖把你扔下去。」
李念远赶紧把脸埋得更深只是那双露在外面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搞定了「内乱」吴长生重新抬起头。
他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迷茫丶却又依旧狂热的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行。
得赶紧把这事儿给圆过去。
不然这帮人真能在这儿跪到天荒地老。
「那个……」
吴长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点正经一点。
他抬起那只提着柴刀的手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随意地挥了挥。
动作轻飘飘的像是在赶苍蝇。
「都起来吧别跪了。」
「地上全是石头渣子怪硌得慌的回头把膝盖跪坏了还得赖我医药费。」
这话一出。
原本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彻底崩了。
不仅崩了还碎成了渣。
几个原本哭得最惨的老修士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此刻却是一脸的呆滞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什麽表情。
医药费?
这特麽是救世主该操心的事吗?
「前辈……」
黑蛟王趴在地上大着胆子抬起头一脸崇拜地喊道:
「您就别谦虚了!」
「您一刀斩至尊一指灭魔头!这等通天彻地的手段就算不是真仙那也是我妖族的再造父母啊!」
「对!前辈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眼看着气氛又要往「认乾爹」的奇怪方向发展吴长生赶紧摆手打断。
「停停停!」
「别乱攀亲戚!」
「我还没结婚呢哪来这麽多儿子孙子?」
他一脸的嫌弃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给我听好了。」
吴长生清了清嗓子那种懒散的丶漫不经心的语调再次响彻全场。
「我不是什麽前辈。」
「也不是什麽救世主。」
「更没想过要当你们的什麽再生父母。」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还没散尽的硝烟又指了指头顶那片刚刚放晴的天空。
「我出来纯粹就是因为」
吴长生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真实的丶被人打扰了睡眠后的烦躁。
「太吵了。」
「真的太吵了。」
「你们能不能有点公德心?大半夜的在那儿敲锣打鼓又是喊杀又是爆炸的。」
「我家地宫的隔音本来就不好你们还这麽折腾。」
「震得我床板子都在抖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他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来气手里的柴刀都在空中比划了起来。
「我忍了你们好几天了!」
「本来寻思着忍忍就过去了结果你们越闹越欢!」
「那个石头怪也是那个排骨精也是一个个嗓门大得跟破锣似的,非要在我家门口搞装修!」
「我是实在忍不了了!」
吴长生深吸一口气最后总结道:
「所以我出来不是为了救你们。」
「我就是单纯地」
他指了指刚才帝厄和石皇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下楼倒了个垃圾:
「出来清理一下环境。」
「把那几个制造噪音的垃圾给扔了。」
「顺便……」
他抬头看了一眼久违的太阳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
「出来透透气。」
「屋里太闷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那句「挺客气的」只是让气氛冷场那麽现在这番话简直就是把全天下人的脑子都放在地上摩擦。
扔垃圾?
透透气?
把那三个差点毁灭了整个世界的禁区至尊,当成垃圾给扔了?
把这场关乎亿万生灵存亡的灭世浩劫当成了屋里太闷出来透个气?
这理由太特麽硬核了!
硬核到让人觉得荒谬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人家真的做到了啊!
一巴掌拍死一个一刀砍死一个一指头戳死一个。
那轻松写意的样子可不就是跟扔垃圾一样吗?
「咕咚。」
云筝大将军咽了一口唾沫。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一脸「我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男人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悲壮想起了女帝的决绝想起了无数将士的牺牲。
在那位前辈眼里。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噪音吗?
「高人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突然。
人群中那位一直神神叨叨的天机阁主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虽然很快又摔了回去)。
「你们懂什麽?!」
他指着吴长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全是顿悟后的狂热。
「这叫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前辈这是在用最朴实丶最通俗的话来点化我们啊!」
「什麽叫嫌吵?那是嫌这世间纷争太多因果太乱!」
「什麽叫扔垃圾?那是把这天地间的污秽丶邪恶统统扫清!」
「什麽叫透透气?那是前辈在重塑乾坤让这污浊的人间重新恢复清明啊!」
天机阁主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何等的境界?这是何等的胸怀?」
「视至尊如垃圾视救世如透气!」
「这才是真正的道法自然!这才是真正的无敌寂寞啊!」
「哗——」
这番「阅读理解」一出,全场瞬间炸了锅。
原本还在发懵的众人一个个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脸上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如此!」
「我就说嘛!前辈怎麽可能是为了睡觉这种小事!」
「高!实在是高!」
「我们还在第一层,前辈已经在大气层了!」
「我等凡夫俗子果然无法理解前辈的深意啊!」
一时间。
原本因为吴长生那番话而有些冷却的气氛,瞬间以一种更加狂热丶更加盲目的姿态重新燃烧了起来。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灰色身影上。
只是这一次。
那些目光里少了几分对强者的恐惧多了几分对「得道高人」的崇拜与向往。
在他们眼里。
那个穿着睡袍丶光着脚丶一脸没睡醒的男人。
哪怕是在那儿抠鼻屎。
那也是在演绎大道!
是在阐述宇宙真理!
「……」
半空中。
吴长生看着下方那群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丶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的人群。
尤其是那个带头「忽悠」的天机阁主。
他的嘴角疯狂抽搐了起来。
「不是……」
「这帮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麽玩意儿?」
吴长生一脸的无语。
他说的是大实话啊!
比真金还真的大实话啊!
怎麽到了这帮人嘴里就变成了什麽「大道至理」丶「重塑乾坤」了?
我有那麽高尚吗?
我要是有那觉悟我至于躲在地底下几万年都不出来吗?
「神经病。」
「全特麽是神经病。」
吴长生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弃了跟这帮脑补怪解释的念头。
解释不通的。
在狂热粉的眼里你放个屁都是香的。
「算了爱咋想咋想吧。」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李念远。
这丫头把头埋得死死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已经笑得快抽过去了。
「笑笑笑有什麽好笑的?」
吴长生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回家了!」
「再不走这帮人指不定还要脑补出什麽更离谱的东西来。」
「比如说我是天道的私生子或者是来人间历劫的仙帝」
他说着再次抬起头。
那双懒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溜!
必须马上溜!
趁着这帮人还在那儿自我感动赶紧跑路!
不然待会儿真被围住要签名那就彻底没法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