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生是个行动派。
尤其是在「吃饭」这件事上效率高得惊人。
前一秒还在山坡上感慨人生下一秒他已经拉着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李念远溜达到了那座巨大城池的门口。
城门高达百丈由一整块的青玉雕琢而成。
门楣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鎏金大字——青阳。
「还真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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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念远仰着头看着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里这里的城门还是用烂木头搭的上面还长着青苔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愣着干嘛？进去啊。」
吴长生扯了扯她的袖子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脸兴奋地往里挤。
「我跟你说这地方我熟。当年哪家包子铺的肉馅最新鲜哪家酒馆的女儿红最醇我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然而。
当两人真正走进城门的那一刻。
吴长生那张自信满满的脸也僵住了。
街道。
宽得能并排行驶八辆马车。
地面不再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而是铺着一种光滑如镜丶还能自行清洁的玉石。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脚底板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丝精纯的灵气往里钻。
两旁的建筑更是夸张。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最低的都是三层小楼高的直接耸入云端。什麽「天丹阁」丶「神兵坊」丶「万法楼」各种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牌匾挂得到处都是。
街上的人更是离谱。
放眼望去就没几个穿粗布麻衣的。
一个个身穿绫罗绸缎佩戴着各式各样的法宝玉器。御剑飞行的都是起步价还有坐着珍禽异兽拉的豪华飞辇招摇过市的。
甚至连路边扫大街的清洁工都是筑基期的修为。
「……」
吴长生张了张嘴感觉自己那套「青阳镇百事通」的攻略在这地方好像有点过时了。
「长生哥哥。」
李念远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确定这里是青阳镇？」
「而不是某个圣地的山门？」
这繁华程度，这修士密度都快赶上当年的神朝帝都了啊！
「咳咳。」
吴长生乾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
「那什麽……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嘛。」
「八千年过去了有点变化也正常。」
他嘴上这麽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特麽是「有点变化」吗？
这简直就是从贫困县一步跨入了超一线国际大都市啊！
「走，接着逛。」
吴长生拉着她像两个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东看看西瞅瞅满眼的惊奇。
他们看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
那糖葫芦用的不是山楂是朱果外面裹的糖浆是用千年蜂王蜜熬的晶莹剔透灵气逼人。一串就要十块下品灵石贵得吓人。
他们还看到了一个说书的茶馆。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的不是什麽才子佳人也不是什麽王朝演义。
而是——《瑶光女帝传》。
「话说咱们青阳圣城那可是人杰地灵的宝地！为什麽这麽说呢？因为这里走出了咱们人族万古以来最伟大的女帝——李念远陛下！」
「想当年女帝陛下还未发迹之时那也是在这条街上吃过饭喝过水的！」
「看见没？那边那口井就是女帝陛下当年亲手打过水的『龙泉古井』！现在喝一口，延年益寿百病不生！」
「还有那边那棵歪脖子树！那是女帝陛下当年练剑时，不小心一剑劈歪了留下的『证道神树』！据说在树下打坐能增加悟道机率！」
听着那说书先生把自己的黑历史编得神乎其神，李念远那张刚恢复了点血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别……别听他胡说八道！」
她扯着吴长生的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当年哪有那麽厉害那树明明是你……」
「嘘。」
吴长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听得津津有味「挺有意思的接着听。」
那说书先生润了润嗓子一拍惊堂木声音拔高了八度：
「要说咱们圣城最了不起的建筑那还得是城中心的那座——」
「女帝祠！」
「那可是用了一百零八种天外神金打造，由当世第一炼器大师亲手督造的！里面供奉着女帝陛下的真身法相香火鼎盛万民朝拜！」
「传说只要心诚就能在祠中感应到女帝陛下的皇道龙气获得无上庇佑！」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想求姻缘的想求子嗣的想求修为突破的都去拜一拜啊！」
周围的听众发出一阵阵惊叹和向往。
李念远却听得头皮发麻。
女帝祠？
还求姻缘求子嗣？
我怎麽不知道我还有这业务？
「走去看看。」
吴长生却是来了兴致拉着满脸抗拒的李念远顺着人流朝着城中心挤去。
没过多久。
一座宏伟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建筑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通体金黄宝光冲天。
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之上一座高达千丈的巨大雕像屹立在天地之间。
那雕像是一个女子。
她身披凤甲手持神剑，凤目含威睥睨天下。虽然只是石雕但那股子君临天下的霸气却仿佛要破体而出镇压万古。
雕像的眉眼与李念远有七八分相似。
但更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冷漠与威严。
「……」
李念远站在自己的雕像下仰着头久久无言。
她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些跪在雕像前虔诚祈祷的信徒，看着那缭绕不散的丶浓郁到化不开的香火愿力。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想过自己会名留青史想过自己会被后人敬仰。
但她从没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一尊摆在庙里的泥塑。
被人供奉被人祈求被人当成无所不能的
神。
「真厉害啊念远。」
吴长生站在她身边手里不知道什麽时候又多了一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啧啧称奇。
「都混成菩萨了。」
「以后出门都不用带钱直接刷脸就行了。」
李念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尊雕像看着那个被神化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长生哥哥。」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迷茫「你说他们拜的真的是我吗？」
「还是说他们拜的只是一个叫『瑶光女帝』的符号？」
吴长生咬了一口朱果酸酸甜甜的。
他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回答：
「不知道。」
「不过看这香火旺盛的样子应该挺灵的。」
他指了指雕像旁边的一块功德碑上面写着捐赠者的名字第一个就是「大夏皇族夏长青」。
「你看连皇帝都来给你上香了。」
「这排面杠杠的。」
李念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最终目光还是落回了那尊巨大的雕像上。
她看着那双俯瞰众生的丶没有感情的石质眼眸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音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怅然。
「没想到啊」
「辛辛苦苦打了八千年的江山最后」
「我竟然成了这里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