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
吴长生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一口咬掉最后半串糖葫芦把那光秃秃的竹签随手往旁边垃圾桶(一个会自动分类的法宝)里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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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他拉起还在对着自己雕像发呆的李念远转身就走挤进了旁边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巷子。
「哎?长生哥哥去哪儿啊?」
李念远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有些茫然地问道。
「带你去个好地方。」
吴长生头也不回在那错综复杂丶连本地人都可能迷路的巷子里轻车熟路地左拐右拐。
「那种地方金碧辉煌的全是香火味呛得慌。」
「哪有咱们家后院舒服?」
家?
李念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穿过几条挂着晾衣杆丶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巷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吴长生最终在一扇不起眼的丶漆黑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青阳圣城最偏僻的角落甚至连路灯都没有几盏显得有些阴暗。
「就是这儿了。」
吴长生看着那扇熟悉的门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
李念远抬起头。
门楣上没有牌匾只有一片风乾了的蜘蛛网。门轴也生了锈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股子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
李念远看着院子里那熟悉的布局整个人都呆住了。
院子不大。
左手边是一口半乾涸的老井。井沿上布满了青苔还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名字那是他们小时候比赛刻的。
右手边是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树。树干粗壮得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那树干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剑痕——那是她当年第一次御剑时没控制好方向差点把树给劈了留下的。
正对着门的是一间破旧的瓦房。
房门紧锁窗户纸都烂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景象。
一切都变了。
青阳镇变成了圣城凡人变成了修士连她自己都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女帝。
可这里的一切却又好像什麽都没变。
就像是被时间遗忘在了角落里。
「他们怎麽没把这里拆了?」
李念远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井沿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能是因为太偏了吧。」
吴长生耸了耸肩随口胡诌道「你看这地段风水又不好拆了也盖不了什麽值钱的铺子开发商看不上。」
他走到井边熟练地从旁边拿起那个早已破了口的木桶扔了下去。
「哗啦。」
绳子放了很长才传来一声轻响。
吴长生摇着辘轳把桶拉了上来。
半桶水。
浑浊还飘着几片落叶。
但他毫不在意。
他把桶放在井沿上对着李念远招了招手。
「过来。」
李念远吸了吸鼻子像个听话的孩子,乖乖地走了过去。
「你看。」
吴长生指了指桶里的水面。
经过短暂的晃动水面渐渐平复像一面镜子倒映出了天空倒映出了那棵歪脖子树也倒映出了两张脸。
一张。
依旧是那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
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坏笑。
岁月在他脸上连一道最细微的痕迹都没舍得留下。
而另一张。
虽然依旧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虽然在那股长生灵力的滋养下伤势早已恢复。
但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凤眸里却再也找不到当年的那份天真与烂漫。
那里沉淀了太多的东西。
有杀伐有决断有君临天下的威严也有万古不变的孤独。
尤其是那几缕夹杂在黑发中的银丝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少一老。
一青涩一沧桑。
明明是站得那麽近却又像是隔了八千年的时光。
「……」
李念远呆呆地看着水中的倒影看着那个陌生的丶连她自己都快不认识了的自己。
曾几何时她也曾有过那样一双不谙世事的眼睛啊。
也曾为了两串糖葫芦就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可是。
从什麽时候开始自己就不会笑了呢?
是从第一次杀人开始?是从当上圣女开始?还是从坐上那个冰冷的龙椅开始?
她忘了。
真的忘了。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跑一直在追。
追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追着那个虚无缥缈的约定。
跑着跑着就把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给弄丢了。
「长生哥哥。」
李念远伸出手轻轻搅动了桶里的水面。
倒影瞬间破碎。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这些年」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怕惊扰了什麽似的。
「你都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一万遍。
在每一个孤枕难眠的深夜在每一次浴血奋战的间隙在每一次站在摘星楼上遥望南方的时候。
她都在问。
他到底去哪儿了?
他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的不告而别?
他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现在。
他就在身边。
她终于可以亲口问出这个困扰了她一万三千年的问题。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吴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身边这个把头埋得很低的女人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良久。
他才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说来话长了。」
吴长生靠在井沿上也学着她的样子看着那片被搅乱了的水面。
「故事有点长也有点无聊。」
他转过头看着李念远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认真:
「你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