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远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女帝的威严也没有了劫后馀生的疲惫。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丶像是等待了八千年的好奇。
「行吧。」
吴长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转身靠在了那棵粗壮的歪脖子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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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姿势他很熟练。
当年他就是这麽靠着这棵树,看着那个小丫头在院子里练剑丶嬉闹丶一点点长大。
「咳咳。」
吴长生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看一个很遥远丶很遥远的故事。
「这事儿吧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久到……那时候你还没出生,这青阳镇也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
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陈年旧事。
但李念远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她即将听到的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荒谬丶也最惊人的秘密。
「其实……」
吴长生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一种说法: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李念远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是什麽意思?
「你……你是上界真仙?」
她下意识地猜测道这也是天下人对吴长生身份最大胆的猜想。
「不是。」
吴长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要是真仙还用得着天天躲在地底下睡觉?」
「我的意思是……」
「我来自一个很遥远丶很遥远的地方。」
他开始讲述。
这是他第一次,向除了系统之外的第二个「人」,吐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他讲到了那个叫「地球」的蓝色星球讲到了高楼大厦讲到了汽车飞机讲到了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丶名为「家」的地方。
他讲得并不详细很多词汇李念远都听不懂。
什麽叫「加班」?什麽叫「房贷」?什麽叫「996福报」?
但她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他语气里那股深深的丶化不开的乡愁。
「然后有一天我睡了一觉。」
吴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再醒来就到了这里变成了这个镇子上的一个孤儿。」
「那时候我六岁你才刚学会走路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流鼻涕。」
李念远的脸颊微微一红。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找份工攒点钱娶个媳-妇生个娃然后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直到我十六岁生日那天。」
吴长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它出现了。」
「它?」
「一个自称『长生系统』的玩意儿。」
吴长生开始讲述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金手指。
他没有隐瞒。
从系统的功能到每一次沉睡与苏醒再到那个「每次苏醒后必须保持清醒十分之一寿命」的核心限制。
他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的炫耀也没有任何的激动。
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在冷静地丶客观地叙述着另一个「吴长生」那光怪陆离丶却又充满了无奈的一生。
「所以……」
「你第一次离开青阳镇说要去远方学艺其实只是为了找个地方睡觉?」
李念远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终于明白了当年那个谜团的真相。
「嗯。」
吴长生点了点头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系统刚激活我怕出什麽么蛾子就想着先睡个十年试试水。」
「结果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你走了镇长死了连我家那破院子都被人拆了盖了商铺。」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李念远的心却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
「然后呢?」她追问道。
「然后我就遇到了你啊。」
吴长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你可威风了太一圣地的天之骄女身边跟着一群师兄师弟从天上飞过去看都没看我这个凡人一眼。」
李念远猛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那个画面。
那个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的丶熟悉的少年背影。
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还自嘲地想「凡人百年他早已不在了」。
原来……
原来那时候他真的就在那里!
就在那片她早已忘却的人山人海里静静地看着她!
「你为什麽……为什麽不叫我?」
李念远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心痛。
「叫你?」
吴长生撇了撇嘴一脸的理所当然,「叫你干嘛?让你看见我这个『老不死』还没死然后抓我去切片研究吗?」
「再说了那时候你前途一片光明我一个睡了十年丶跟不上版本的糟老头子跑出去跟你相认不是给你添堵吗?」
「我……」
李念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是啊。
那时候的她心高气傲一心向道。
如果他真的出现了她会怎麽做?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吴长生的故事还在继续。
他讲到了那一百年的沉睡讲到了醒来后遇到的王大虎讲到了那个「一拳打死老师傅」的乌龙。
他讲到了落霞宗讲到了那个非要拜他为师的剑道天才讲到了那次只隔着一扇门的咫-尺天涯。
他讲到了归墟海底讲到了那一万年的孤寂讲到了醒来后看到的那个已经君临天下的「瑶光女帝」。
……
他讲得很慢。
像是在翻一本很厚很厚的史书。
每一页都写满了岁月的尘埃。
而李念远。
就那麽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像个最忠实的听众。
她听着听着。
脸上的表情也在不断地变幻。
从最初的好奇。
到得知系统存在时的震惊。
再到听到两人一次次错过时的悔恨。
最后。
当她听到那一万年的漫长沉睡听到那个男人独自一人在深海的黑暗中,像一块石头一样躺了一万年的时候。
她再也忍不住了。
那颗刚刚才止住泪水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原来这就是他的长生。
这就是他那看似风光无限丶永恒不灭的生命背后所付出的代价。
那不是恩赐。
那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丶孤独的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