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镇的日子过得飞快。
一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里吴长生彻底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就有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吃完饭就搬个躺椅去院子里晒太阳听李念远给他念话本,偶尔还点评两句「这主角太装逼,活不久」丶「这反派死于话多」。
李念远也彻底放下了女帝的架子。
她不再穿那身沉重的龙袍换上了普通的布裙。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菜谱变着法子给那个懒鬼做好吃的。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开水。
却又甜得发腻。
这天午后。
两人照例坐在歪脖子树下乘凉。
吴长生打着哈欠眼看又要睡过去。
李念远却突然开口了。
「长生哥哥。」
「嗯?」
「我有个问题想了很久了。」
李念远看着天空中那片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
「你说……仙路。」
「为何会断绝?」
这是困扰了整个修仙界数万年的终极难题。
自诸帝时代落幕之后这世间便再也无人能够飞升。
哪怕是惊才绝艳如她,哪怕是修炼到了化神巅峰前方也依然是一片迷雾看不到半点希望。
所有人都以为是天道有缺是法则不全。
但具体是为什麽没人知道。
吴长生听到这个问题那原本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懒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凝重。
「你真的想知道?」
他看着李念远确认道。
「嗯。」李念远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是她一生的执念。
她可以不飞升但她必须知道答案。
「行吧。」
吴长生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这事儿说来话长得从这方天地的『体质』说起。」
他一边嚼着苹果一边用一种极其通俗易懂丶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粗俗的比喻开始讲述这个世界的真相。
「你就把咱们这个世界想像成一个人。」
「一个体弱多病丶还天天被吸血的倒霉蛋。」
李念远愣了一下虽然没听懂但还是认真地听着。
「所谓的『仙路』其实不是路。」
吴长生指了指天上「那玩意儿更像是一根连接着更高维度世界的『输液管』。」
「在上一个纪元也就是神话时代那会儿咱们这个『人』还很健康身强力壮的。那根『输液管』也是通畅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从『上面』流下来所以那时候遍地都是神魔大罗金仙满地走。」
「可是后来出事了。」
吴长生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出了一帮子败家子。」
「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禁区至尊』。」
「他们本来也是这个『人』身上长出来的『器官』一个个天赋异禀修炼到了巅峰。可当他们发现自己也会老丶会死的时候他们就慌了。」
「为了活下去,他们想了个损招。」
吴长生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他们开始吸自己人的血。」
「每一次黑暗动乱就是这帮老不死的『器官』集体造反。他们从沉睡中醒来疯狂地吞噬天地本源吞噬万灵生机来填补自己那早已腐朽的躯壳。」
「这就好比一个人身上的癌细胞扩散了。这些癌细胞为了活命开始疯狂地抢夺正常细胞的营养。」
李念远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似乎明白了什麽。
「一次动乱就是一次大出血。」
吴长生又咬了一口苹果,声音冷得像冰。
「两次动乱就是元气大伤。」
「等到了你们这个时代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动乱了。」
「这个原本强壮的『人』早就被这帮败家子给吸成了人干。浑身上下都是窟窿别说往外输送营养了他连维持自己活着都费劲。」
吴长生指了指天上那条已经变得若有若无的仙路通道。
「那根『输液管』自然也就没用了。」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贫血』了。」
「它已经虚弱到再也无法产生足够的能量去支撑起那条通往更高维度的通道了。」
「没有了能量供应那条路自然也就断了。」
轰!
这番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李念远心中所有的迷雾。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仙路不是自己断的。
是被这帮贪得无厌的蛀虫,一点点给吸乾的!
「那……那些至尊呢?」
李念远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在掘自己的根吗?」
「他们知道啊。」
吴长生撇了撇嘴「但他们不在乎。」
「在他们眼里,只要自己能活只要自己能靠着这最后一波血食冲进仙界这方世界是死是活跟他们有半毛钱关系?」
「这就是典型的『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自私。
极致的自私。
为了自己那点虚无缥缈的长生梦不惜毁掉整个世界的未来。
「王八蛋!」
李念远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刚刚才恢复清澈的眸子里再次燃起了滔天的怒火「这帮畜生!」
「行了行了别激动。」
吴长生赶紧安抚她,「反正现在那几个最大的『癌细胞』已经被我给切了剩下的也就是些小毛病慢慢调养总能好的。」
他把吃剩的苹果核往地上一扔摊了摊手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那语气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在给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下诊断书。
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嫌弃还有几分理所当然。
「所以啊。」
「这仙路不是断了。」
「它是被这帮不孝子孙给活活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