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生想要低调。
真的。
他发誓。
他这次是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透明人跟李念远过过二人世界没事儿种种地钓钓鱼享受一下退休老干部的悠闲生活。
可惜。
树欲静而风不止。
自从落霞宗那十万剑修在门口磕完头又抱着一本《劈柴心得》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后。
自从大夏皇朝的后人三跪九叩又拿着一套《治国十二策》感恩戴德地回去之后。
自从王家那个胖家主被八个字吓破了胆回去就开仓放粮当起了散财童子之后。
青阳镇这个原本只是因为女帝故里而沾了点仙气的地方。
彻底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
整个修仙界上至活了几千年的圣地老祖下至刚入门的练气小菜鸟都知道了一件事:
那个一巴掌拍死石皇丶一刀砍死尸皇丶一指头戳死帝厄的神秘大佬就住在这儿!
住在一个破旧的小院里!
而且这位大佬脾气古怪深居简出不喜欢被人打扰。
但是大佬身边的人好像挺好说话的?
你看那落霞宗以前就是个三流小门派,就因为出了个天天给大佬扫地的弟子现在成了天下第一剑宗!
你看那大夏皇朝明明都亡国了就因为祖上跟大佬有过一面之缘,现在又得了治国神策眼看着就要东山再起了!
还有那个王家不就是祖宗当年有眼光拜了个好码头吗?现在成了富甲天下的商业巨擘!
这说明什麽?
这说明那位大佬虽然看着高冷但其实是个念旧情丶而且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东西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的超级大腿!
于是乎。
整个修仙界的画风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原本那些打打杀杀丶争夺地盘的宗门突然都偃旗息鼓开始研究起了历史。
「快!去查查咱们宗门的族谱!看看一万年之内有没有哪个祖师爷是姓吴的?或者去过一个叫青阳镇的地方?」
「没有?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行啊!比如什麽表舅的三姑的二大爷的邻居?」
「实在不行就去查查咱们有没有哪个祖师爷是姓李的!跟女帝陛下攀上关系也行啊!」
一时间整个修仙界掀起了一股「寻根问祖」的热潮。
而那些实在找不到关系的则选择了最朴素丶也最直接的方式朝圣。
青阳镇的城门口每天都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不进城也不闹事。
就是从城门口开始,三步一叩首五步一跪拜。
一个个神情虔诚嘴里念念有词。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麽邪教传销现场。
「求仙师赐我一道剑意!」
「求前辈点化助我突破瓶颈!」
「前辈!我不想努力了!求包养啊!」
各种千奇百怪的诉求汇聚成了一股庞大的念力洪流日夜不休地冲击着那座小小的院落。
搞得吴长生连午觉都睡不踏实。
「烦死了!」
院子里吴长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帮人是疯了吗?大老远跑过来就在门口磕头?磕头能磕出灵石来吗?」
「能啊。」
对面的李念远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笑着说道「你现在可是活着的传说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真神。他们不拜你拜谁?」
「神个屁!」
吴长生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
他确实成了传说。
虽然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叫「吴长生」。
但在外界的各种话本丶传记里他已经有了无数个响当当的名号。
比如落霞宗弟子口中的「劈柴剑祖」。
比如大夏皇族供奉的「护国帝师」。
比如天机阁那帮神棍吹捧的「禁区之主」。
甚至还有一些更离谱的比如「沉睡的真仙」丶「天道私生子」丶「隔壁王叔叔」
总之。
他的名字成了禁忌。
不可说不可念只能用心去感受。
他的形象成了信仰。
虽然没人见过他长什麽样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把他脑补成三头六臂丶青面獠牙的绝世魔神。
他住的那个小院更是成了圣地中的圣地。
瑶光神朝已经派了最精锐的部队把那条小巷子方圆十里都给戒严了。别说是人了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先政审三代。
他就这麽被动地丶毫无防备地成了一个活在所有人敬畏与想像中得图腾。
成了这个刚刚经历了灭世浩劫丶人心惶惶的时代里唯一的丶也是最坚实的定海神针。
只要他还在那座小院里。
只要那院子里的炊烟还在升起。
这天,就塌不下来。
「唉。」
吴长生叹了口气感觉心好累。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
名声这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它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因果,意味着以后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躺平了。
「你说……」
吴长生托着下巴看着李念远,一脸认真地问道:
「我现在要是宣布退隐说我其实就是个普通人你们都认错人了。他们会信吗?」
李念远想了想然后也很认真地回答:
「他们会觉得您这是在考验他们的道心。」
「然后跪得更虔诚。」
「……」
吴长生绝望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丶由全世界人的脑补构建而成的陷阱里。
出不来了。
「算了不想了。」
吴长生把碗一推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彻底放弃了挣扎。
「爱咋咋地吧。」
「只要他们别冲进来让我签名合影我就当他们不存在。」
李念远看着他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
「这就对了嘛。」
「既来之则安之。」
「好歹你现在也是『道祖』级别的人物了得有点高人风范。」
「狗屁道祖。」
吴长生翻了个白眼指着桌上那两盘还没动过的菜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帮我参谋参谋。」
「这红烧肉太腻青菜太淡。」
「你说咱们午饭到底是该吃面呢?」
「还是该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