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永远这样下去吗？」
李念远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很低在这寂静的乌篷船上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圈名为「迷茫」的涟漪。
她看着船舷外那条灰白色的丶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长河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永远」这个词太重了。
对于凡人来说那是美好的祝愿。但对于真正拥有了无尽岁月的他们来说这更像是一个看不到边界的巨大空洞。没有终点没有目标只有日复一日的重复直到所有的情感都被磨平所有的记忆都化为灰烬。
那种感觉，光是想想，都会让人觉得骨子里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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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那浩渺的虚空深处。
那是无始无终的时间。
没有起点也看不到终点。就像是一条贪吃的蛇首尾相连把整个宇宙都圈禁在了一个死循环里。
吴长生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
他实话实说语气里并没有那种高深莫测的说教，反而透着一股子「走一步看一步」的洒脱。
「『永远』这玩意儿太虚了。」
「谁也没见过它长什麽样。也许明天这条河就干了也许后天这宇宙就炸了谁说得准呢？」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念远的脸上。
看着她那双略带不安的眼睛吴长生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那双有些微凉的手掌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但是只要我们还在一起。」
「只要我还能握着你的手还能听见你在我耳边唠叨还能看见你因为我偷懒而瞪眼睛。」
吴长生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温柔而笃定：
「那麽『永远』这个词，听起来似乎也就没那麽可怕了。」
李念远愣了一下。
她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心里的那点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是啊。
可怕的不是时间是孤单。
如果是一个人在这条河上漂流，那确实是一种比死还要难受的刑罚。
但如果是两个人
「我以前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
吴长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船帮上像是在跟老友闲聊。
「我一直在想，我的归宿到底在哪儿？」
「是在那个黑漆漆的地宫里吗？是在那张冷冰冰的太乙神床上吗？还是在那遥不可及的仙界尽头？」
「我找了几万年躲了几万年。」
「我把每一次沉睡都当成是一次逃避把每一次醒来都当成是一次服刑。」
「我觉得我是个囚徒被时间判了无期徒刑。」
说到这儿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沧桑。
「那时候的我活着只是为了活着。」
「像块石头像棵树唯独不像个人。」
「可是现在」
吴长生抬起手指了指这艘小小的乌篷船又指了指面前这个并不算倾国倾城丶却让他怎麽看怎麽顺眼的女人。
「我明白了。」
「归宿不是一个地方。」
「它不是地宫不是仙界也不是这艘船。」
「它是一种状态。」
「一种心安理得丶不再焦虑丶也不再想要逃跑的状态。」
他看着李念远眼神明亮得吓人。
「只要你在我身边。」
「哪怕这船翻了，哪怕这时间长河断了哪怕我们掉进了虚空的夹缝里。」
「对我来说那里就是家就是归宿。」
这就是他的道。
不是什麽斩断因果也不是什麽超脱物外。
他的道就是「陪伴」。
用漫长的岁月，去陪伴一个值得的人；用无尽的生命去守候一份平凡的温暖。
李念远听着眼眶渐渐湿润了。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死死地像是要把两个人的生命线都缠绕在一起。
「我也是。」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不管是流浪还是坐牢我都认了。」
「坐什麽牢？多难听。」
吴长生用另一只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坏笑道「咱们这叫神仙眷侣的退休生活。」
「以后啊咱们就这麽飘着。」
「看腻了这边的风景就去上游看看恐龙；看腻了上游就去下游看看外星人。」
「要是哪天实在无聊了」
他眨了眨眼，把脸凑到她面前一脸的无赖相：
「你就给我生个小崽子玩玩让他去祸害别的世界。」
「去你的！」
李念远破涕为笑红着脸推了他一把「谁要给你生小崽子！你自己生去！」
「我倒是想关键我也没那功能啊。」
吴长生摊了摊手一脸的遗憾。
笑声在小船上荡漾开来驱散了四周的孤寂与清冷。
船依旧在飘。
时间，依旧在流。
但那种名为「恐惧」的阴影已经彻底从两人的心头消散了。
吴长生重新躺回了甲板上把头枕在李念远的腿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头顶那灰蒙蒙的虚空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顺眼。
以前他觉得这就是一座巨大的监狱。
现在他觉得这就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而他和她就是这画卷里，最自由丶最惬意的两个看客。
「念远。」
「嗯？」
「记住我说的话。」
吴长生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却又重得像是誓言：
「只要身边有你。」
「永恒便不再是诅咒而是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