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在流。
那艘黑色的乌篷船也还在飘。
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就像是这世间最自由的一片浮萍又像是这宇宙中最孤独的一粒尘埃。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个纪元。
吴长生甚至懒得去数了。
他只是半躺在船头手里那根鱼竿早就扔到了一边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瘫成了一张「饼」。
「没劲。」
他嘟囔着，把脸上那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话本又翻了一页。
「来来回回就那麽点事儿。」
「不是废柴逆袭就是重生复仇，要麽就是什麽霸道仙帝爱上我。」
「这帮作者就不能有点新意吗？」
他一边吐槽一边把手伸进旁边的果盘里摸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嘴里。
「嗯甜。」
李念远枕着他的腿手里也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听到他的抱怨她连头都懒得抬。
「那你还看得这麽起劲？」
「我这不是在学习吗？」
吴长生理直气壮地反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万一哪天又蹦出来个主角模板的家伙非要拉着我去打怪升级我也好提前想好怎麽拒绝。」
「就你歪理多。」
李念远笑了笑翻了一页书随口问道：
「又看到哪儿了？」
「唔……」
吴长生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船舷外那片正在缓缓流淌的「历史画面」。
那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灵气充沛生机勃勃。
画面中。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跪在一个破败的宗门遗址前对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磕头。
「师父，师娘，师兄师姐们！」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少年一边喊着中二的口号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沾着血的玉佩。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少年的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复仇意愿最强仙帝系统已激活】
吴长生看到这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又是这个套路。」
「能不能换个开局？比如天降神豪系统直接给我一百个亿的灵石花花？」
李念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系统好像有点眼熟啊。」
「可不是嘛。」
吴长生撇了撇嘴「这不就是当年那个想把我当BOSS刷的家伙用的同款吗？看来这系统还是批量生产的一点原创精神都没有。」
两人就像是在看一部已经被剧透了八百遍的烂片。
一边吐槽，一边看戏。
看着那个少年如何一路开挂，如何打脸反派如何收获红颜知己最后又是如何站在世界之巅喊出那句经典的台词：
「我命由我不由天！」
「幼稚。」
吴长生点评了一句，然后把最后一颗葡萄也塞进了嘴里。
他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看着那片正在为新的英雄而欢呼的世界。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嫌弃也没有了那种置身事外的淡漠。
只有一种……
像是看自家晚辈胡闹时的无奈与好笑。
这一切与他们已经无关了。
他们只是看客。
是坐在时间长河边上看着一茬又一茬的后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吃瓜群众。
「看腻了。」
吴长生伸了个懒腰把话本往旁边一扔。
「换台。」
他随手一挥。
眼前的画面瞬间破碎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巨大的飞船在星际间穿梭雷射炮把一颗颗星球轰成烟花。
「这个也看过了。」
吴长生又挥了挥手。
画面再转。
这一次是一个充满了魔法与巨龙的世界。英俊的骑士为了拯救公主正在跟一头喷火的恶龙殊死搏斗。
「老套。」
「下一个。」
吴长生像是拿着遥控器一样不断地切换着「频道」。
从修仙到科技从魔法到武道。
从人族到妖族从石头人到能量体。
无数个文明无数个故事在他指尖飞速掠过。
可看着看着。
他却觉得有点困了。
「唉。」
吴长生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
他放下了手任由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在身边流淌。
「故事的内核，来来回回就那麽点东西。」
「无非就是爱恨情仇，无非就是生老病死无非就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停地折腾。」
「看多了，也就那样。」
他重新躺了回去把那顶熟悉的破草帽盖在了脸上遮住了所有的光。
李念远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像是玩腻了所有游戏丶进入了贤者时间的颓废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放下手里的书凑过去，把头轻轻地枕在他的胸口。
「怎麽？」
「我们的道祖大人看破红尘准备立地成佛了？」
「佛个屁。」
草帽底下，传来了吴长生闷闷的声音「我就是单纯地困了。」
是啊。
困了。
当你看尽了这世间所有的繁华，当你看遍了所有的悲欢离合。
当你知道了所有故事的开头，也预见到了所有故事的结尾。
那种新鲜感那种好奇心也就慢慢地淡了。
剩下的。
只有一种想要回归宁静的疲惫。
「那……」
李念远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他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那就睡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首摇篮曲。
「这里很安静没人会来打扰你。」
「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都陪着你。」
吴长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只盖在草帽下的手伸了出来找到了她的手然后紧紧地握住。
十指相扣。
再也不放开。
小船，依旧在漂流。
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它载着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载着一场跨越了万古的爱恋，慢慢地飘向了那片永恒的虚无。
周围那些曾经喧嚣丶曾经璀璨的世界画卷也像是感应到了什麽渐渐地变得安静变得柔和。
一切都慢了下来。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演出终于落下了帷幕。
吴长生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那种久违的丶发自灵魂深处的困意像是一张温暖的大网，将他缓缓包裹。
这一次。
他没有抗拒。
也没有不安。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了。
哪怕是在最深的梦里，哪怕是在最黑的夜里。
也有一只手会紧紧地握着他。
也有一颗心会陪着他一起跳动。
「念远。」
他在意识彻底沉睡的前一秒轻声唤道。
「嗯？」
怀里的女人发出一声带着睡意的呢喃。
「晚安。」
吴长生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中荡漾开来温暖，安详。
那笑容在黑暗中荡漾开来，温暖安详。
他看着身边那个已经安然入睡丶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笑意的爱人。
看着她那张在岁月长河里永远不会老去的容颜。
也缓缓地。
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