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临的第三天。
玄黄大陆彻底沦为了炼狱。
那扇曾经被亿万生灵寄予厚望的仙门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打开过。漫天神佛像是集体失聪了一样对人间的哀嚎充耳不闻。
绝望像是一块湿漉漉的裹尸布死死地蒙住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脸,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瑶光神朝的防线已经名存实亡。
女帝重伤大将被废残存的军队被分割包围只能据守在几座孤城里,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圣地丶古族更是连个响动都没有。他们早就关闭了山门开启了最强的护山大阵躲在里面瑟瑟发抖,对外面的惨状不闻不问。
「完了……」
「没救了。」
「等死吧。」
这是此刻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心头唯一的念头。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定,就在那些禁区至尊正准备开始瓜分这最后一块蛋糕的时候。
南疆十万大山。
那个被亿万魔物围得水泄不通丶被三大至尊的气息压得连光都透不进来的「乌龟壳」。
突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丶却又极其突兀的开门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
但在那喧嚣丶混乱丶充满了爆炸声与嘶吼声的战场上却清晰得像是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正在疯狂撞击光罩的魔物动作僵住了。
正在天上狞笑的至尊表情凝固了。
正在远处观望的人族修士眼珠子瞪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丶死死地聚焦在了那个发出声音的地方。
只见那层坚不可摧丶连至尊联手都轰不开的暗金色光幕上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门。
一道普普通通的丶只够一个人通过的丶看起来像是忘了关的门。
门后是一片祥和的青山绿水与外面这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紧接着。
在万众瞩目之下。
在数以亿计的丶充满了震惊丶疑惑丶恐惧的目光注视下。
一个男人从那道门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很随意。
甚至还打了个长长的丶眼泪都挤出来的哈欠。
「哈」
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没睡醒的鼻音和一股子被人吵醒后的不爽。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睡袍,领口敞开着,露出半截锁骨。一头黑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脚上光着,连双鞋都没穿,脚底板踩在虚空上就像是踩在他家那松软的地毯上。
手里,还提着一把生了锈的丶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的柴刀。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绝世高人?
这就是那个让妖帝都跪地膜拜的「妖师」?
这就是那个一巴掌拍断了石皇手指的「禁区之主」?
所有人都懵了。
这画风不对啊!
这跟说书先生嘴里那个「三头六臂丶青面獠牙丶一口一个至尊」的形象,也差太远了吧?!
然而。
吴长生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观众。
他走出光门那道门就在他身后自动合上了。
他悬浮在半空中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然后。
他皱着眉,环顾四周。
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写满了嫌弃。
太脏了。
到处都是黑色的魔气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和尸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他脑仁疼。
更让他不爽的,是噪音。
那些魔物虽然因为他的出现而暂时安静了下来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丶充满了贪婪与暴虐的嘶吼依然像是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啧。」
吴长生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他看都没看天上那三尊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也没有理会地上那些严阵以待的妖族大军。
他的目光越过了这一切。
落在了那遥远的丶还在厮杀的人族战场上。
落在了那个浑身浴血丶摇摇欲坠的红色身影上。
然后。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充满了无奈丶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真是的。」
吴长生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诡异地传遍了整个天地。
那语气就像是一个被楼下广场舞大妈吵得睡不着的住户终于忍无可忍披着衣服下楼理论。
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愤怒。
「大半夜的不睡觉。」
「一个个的都在这儿开派对呢?」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抬起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因为恐惧和震惊而瑟瑟发抖的魔物。
「吵死了。」
「真的吵死了。」
「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让我睡个觉吗?」
这一连串的抱怨。
让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之中。
三大至尊愣住了。
漫天魔物愣住了。
远处观战的人族修士也愣住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人好像不是出来救世的。
他就是单纯地嫌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