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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四十年的违章建筑

    赵国邦住进了传说中的「VIP特需病房」。

    其实就是金都广场三楼的一间样板房,原来是个卖不出去的大平层。

    孙立为了省钱,连开发商留下的欧式碎花墙纸都没撕,只在墙角塞了两台由于电压不稳偶尔闪烁的空气净化器。

    「这地方,有点意思。」赵国邦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黑乎乎的工地,「比省一院那个像殡仪馆一样的高干病房有人气。」

    「那是,这墙纸可是进口的,光甲醛治理费我们就收了您八百。」孙立手里拿着那个屏幕磨损的计算器,正在把刚刚赵国邦保镖踩脏地板的清洁费算进去,「赵老,丑话说前头,手术归手术,大楼归大楼。不管手术成不成,这几天的住院费咱们得日结。」

    旁边的保镖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想掏枪又怕罗明宇手里的止血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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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明宇没理会孙立的算盘,他正在看刚刚出来的加急彩超。

    严苏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重型防化服,手里提着一台可携式B超机,像是在排雷一样小心翼翼地不想碰到任何家具。

    「包膜厚度一点二厘米,完全钙化。」严苏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闷闷的,「里面回声杂乱,典型的『蛋壳征』。这不是普通的肿瘤,是个堡垒。」

    「这就是我要找的违章建筑。」罗明宇把片子递给赵国邦,「四十年前,您是不是去过青海或者西藏?」

    赵国邦愣了一下,思绪飘远:「七八年那会儿,我在青海搞基建,那时候没吃的,经常跟牧民在帐篷里吃半生不熟的羊肉……你是说?」

    「棘球蚴,俗称包虫病。」罗明宇拿起一只红笔,在片子上画了个圈,「虫卵进了肚子,顺着血流到了肝脏,安了家。人体的免疫系统为了困住它,就用钙质把它层层包裹起来。四十年了,它和您的肝脏长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块石头。」

    赵国邦下意识地按了按右上腹:「省一院那帮专家,一口咬定是巨块型肝癌,还是晚期。」

    「因为太硬了。」罗明宇把笔盖扣上,「硬到穿刺针都扎不进去,CT值高得离谱。他们只相信机器的数据,却忘了问问病人的历史。」

    「能拆吗?」赵国邦问。

    「能拆,但动静有点大。」罗明宇看了一眼门外,「得用重型机械。」

    此时,红桥医院地下室。

    「红桥重工」首席工程师钱解放,正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对着一台造型诡异的机器发愁。

    这台机器的主体是一个废弃的空压机气缸,连着一根像钻井钻头一样的金属探杆,旁边还挂着几个从报废音响上拆下来的低音炮震膜。

    「这玩意儿劲太大。」钱解放打了个酒嗝,用满是油污的手指敲了敲气缸,「碎肾结石那是高射炮打蚊子,但这次是要碎那个老头的肝包虫壳子。肝脏那玩意儿脆得像豆腐,要是震幅大了,壳子碎了,肝也成肉泥了。」

    张波在一旁举着手电筒,一脸担忧:「老钱,这可是咱们医院唯一的翻身仗,那老头说了,治好了捐一栋楼。你要是把人震死了,孙立能把你泡进福马林里卖标本。」

    「少废话,拿那个听诊器来。」

    钱解放把五块钱的听诊器贴在气缸上,另一只手拿着螺丝刀,微调着进气阀的频率。

    「我们要把频率降下来,把扭矩提上去。」钱解放眯着眼睛,那一刻他不像个醉鬼,像个拆弹专家,「要一种……一种隔山打牛的劲儿。就像你还要把豆腐上的水泥壳敲碎,还得保证豆腐不烂。」

    随着螺丝刀的转动,机器发出的轰鸣声变了。

    从那种暴躁的「突突突」,变成了低沉丶有节奏的「嗡——嗡——」。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大锤,被裹在了厚厚的棉花里。

    「成了。」钱解放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拍了拍机器,「红桥五号改,代号『温柔的拆迁队』。」

    与此同时,省一院肝胆外科主任办公室。

    赵斯鑫看着手机里的线报,笑得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包虫病?罗明宇这是疯了吧?」他把手机递给对面的王诚,「那个赵国邦的片子我们全院会诊了三次,那是实打实的占位性病变,甲胎蛋白虽然不高,但影像学特徵太明显了。」

    王诚也是一脸不屑:「他那是走投无路了,想用这种哗众取宠的诊断来骗钱。那是赵国邦啊,要是死在他手术台上,红桥医院明天就得被推平。」

    「盯着点那边。」赵斯鑫冷笑,「等手术失败的消息一传出来,我们就带着记者过去。标题我都想好了:『野鸡医院草菅人命,省城首富命丧黄泉』。」

    红桥医院,手术室。

    这里的装修充满了「赛博废土」风。

    墙壁是用工地剩下的铝塑板贴的,无影灯是一个旧的修车厂大灯改的,但灯泡换成了最顶级的LED光源。

    赵国邦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那个贴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贴纸的无影灯,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罗院长,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放心,我们只拆违章,不拆承重墙。」

    罗明宇戴上手套,看了一眼麻醉机旁的钱解放。

    钱解放比了个OK的手势,那台改装过的呼吸机发出平稳的嘶嘶声。

    「开始。」

    手术刀划开皮肤,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当腹腔打开,那块巨大的丶灰白色的「石头」暴露在视野中时,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张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太大了,像个巨大的鸵鸟蛋,死死地卡在肝门位置,把门静脉和胆总管挤压得变了形。只要稍微用力拉扯,血管就会爆裂。

    「果然是四十年陈酿。」罗明宇用器械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硬物撞击声,「比混凝土还硬。」

    「主任,这怎麽切?」张波手心全是汗,「刀根本割不动,要是硬撬,肝脏会撕裂的。」

    罗明宇伸出手:「上家伙。」

    两个护士费力地推着那台「红桥五号改」走了进来。

    机器一启动,整个手术台都开始跟着低频震动,像是一台正在怠速的拖拉机。

    「准备拆迁。」罗明宇握住了那根颤抖的金属探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