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桥医院崭新的百级层流手术室内,空气净化系统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
这还是这间顶级手术室的「处女秀」。
威廉穿着刷手衣,站在一助的位置上,脸色比这无菌单还要白。
他看着那台价值数百万的蔡司显微镜,机械臂像一只巨大的白色天鹅,悬停在查尔斯的头顶。
这种设备,即便是在圣玛丽医院,也是镇院之宝。
「这帮土包子,哪来的这麽多钱?」威廉在心里咒骂,但手却老老实实地拿着吸引器。
主刀位上,罗明宇坐得笔直。
他没有像常规神经外科医生那样戴着放大镜,而是直接将眼睛凑到了显微镜的目镜上。
「刀。」
韩墨作为器械护士(因为只有他跟得上罗明宇的速度),将一把极其锋利的钻石刀拍在罗明宇掌心。
并在耳后发际线内做了一个仅有3厘米的小切口。
颅骨钻孔,铣刀成型。骨瓣被取下的瞬间,硬脑膜暴露出来。
「显微镜焦距300,放大倍数12。」罗明宇轻声下令。
脚踏板踩下,视野瞬间拉近。
那是一个深邃丶狭窄丶布满危机的小世界。
小脑半球被轻轻牵开,岩静脉像一座悬崖横亘在前方。
在它的深处,就是三叉神经的根部。
威廉屏住了呼吸。
这里的解剖结构极其复杂,稍有不慎碰到听神经,病人就会聋;碰到面神经,就会面瘫;要是碰破了那颗动脉瘤……
「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罗明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听不出情绪。
威廉凑过去看副目镜。
视野中,那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正如罗明宇之前所说,一根变异的小脑上动脉分支,像个死结一样勒在三叉神经感觉根上。
而在它们接触的夹角里,一颗米粒大小的红色突起——微动脉瘤,正随着搏动,一下一下地摩擦着神经。
这就好比是在一颗即将爆炸的地雷上拆线。
「太危险了……」威廉喃喃自语,「这没法分离。血管壁太薄了,稍微一碰就会破。我建议放弃减压,直接切断神经根。虽然脸会麻木,但至少能保命。」
「那是庸医的做法。」罗明宇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的手伸了进去。
没有用常规的神经剥离子,而是拿着一根……针?
不,那是被他磨得极细的特制探针,顶端只有几微米。
在显微镜下,罗明宇的手稳得像是一座雕塑。
那根探针像是在花蕊中采蜜的蜜蜂,极其轻柔地插入了血管和神经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张力控制。」罗明宇低语。
他没有直接撬动,而是利用水的浮力——通过精准冲水,让血管在脑脊液中漂浮起来那麽一瞬间。
就在那一瞬间,探针一挑。
血管和神经,分开了。
「垫片。」
韩墨递过一块特氟龙棉片。
罗明宇用镊子夹住棉片,塞进了那个刚刚打开的缝隙里,像给大桥垫上了一块减震砖。
「还没完。」罗明宇没有退出来,「那颗动脉瘤得处理掉。」
威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你疯了?那是动脉瘤!没有夹闭的情况下你去动它?」
「它太小了,没法夹闭。只能包裹。」
罗明宇从器械台上取了一小块刚才取下的肌肉筋膜,涂上了一层透明的胶状物——那是钱解放改进的「红桥牌」生物胶水。
他将筋膜贴在动脉瘤表面,然后用那根探针,极其耐心地将筋膜一点点抚平,直到它完全包裹住那颗定时炸弹,并与周围组织加固。
这就像是给一颗手雷穿上了一层防爆服。
「冲水,检查止血。」
清澈的生理盐水冲入术野,吸出,再冲入。
没有一丝红色的血丝。
手术视野乾净得像是一幅解剖图谱。
「关颅。」罗明宇撤回器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显微镜。
全程耗时,四十五分钟。
威廉僵在原地,看着监护仪上平稳得不像话的生命体徵。
他在伦敦见过顶级的神经外科专家手术,但那种从容丶那种对组织的绝对掌控力,还有那种将中医手法融入显微操作的诡异节奏感,他从未见过。
这哪里是手术,这简直是在针尖上跳舞。
手术室外。
孙立正拿着那个破计算器,给查尔斯的秘书拉清单。
「手术很成功。除了之前说的五十万美金手术费,还有……」孙立指了指清单,「术中使用了我们的专利生物胶水,两万美金。罗院长动用了『金针』绝技,这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十万美金。哦对了,刚才威廉博士在手术室里惊叹了三次『上帝』,这属于宗教服务,我们虽然不信教,但这占用了我们的声学空间,收五千美金不过分吧?」
秘书拿着帐单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贵,而是因为觉得这理由太离谱。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罗明宇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略显疲惫但依旧冷峻的脸。
威廉跟在后面,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查尔斯先生醒了之后,给他喝这个。」罗明宇递给秘书一个小瓷瓶,「这是『百草园』里刚收的药材熬的,能去他体内的虚火,防止复发。告诉他,想彻底好,以后少吃牛排,多喝粥。」
秘书连连点头,像接圣旨一样接过瓷瓶。
「老罗,怎麽样?」孙立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单能成不?」
罗明宇看了一眼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在他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刷手衣上。
「准备一下。」罗明宇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既然国际友人这麽认可我们的技术,那接下来,『红桥国际部』的挂号费,涨价三倍。」
孙立眼睛一亮,计算器按得更响了。
「得嘞!那咱是不是该考虑把那个停机坪修起来了?这年头,没个停直升机的地方,都不好意思跟人说咱是抢钱……哦不,救人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