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风却笑说:「这确实不算什麽,比起赵凯别的身份来。」
赵洵此时也没心思对吴风动手了。
吴风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
赵凯表面上仍平静,他知道这些身份查起来不难。
可其他更隐秘的事,就不是那麽容易探得的。
赵凯不信这人能知道那麽多。
「赵凯是黎阳皇帝的私生子,赵洵,你这位世子面前站着的,可是位实实在在的皇子。」
吴风这话一出口,赵凯神色终于变了。
连自己是私生子他都知道。
「你究竟是什麽人?」
吴风没答他,只看向赵洵:「赵洵,他还有秘密,你想听吗?」
赵凯一听,只觉浑身发冷,像被剥光了丢在寒风里。
「哦?」
赵凯脸色几度变化,眼神渐渐冷下,对一旁金甲卫士下令:「除掉他!」
却被赵洵伸手拦住:「赵兄,先等等!」
赵凯的出现本就令赵洵生疑。
此刻赵凯已有些后悔,眼前这人太过古怪,竟对自己了如指掌。
「你还知道什麽?」
「不少。」
「赵凯是不是要你去杀徐丰年?」
吴风这一问,赵洵顿时面露讶色。
赵凯则慌乱起来,虽想让金甲动手,可赵洵就在旁边,做得太明显反而惹疑。
「你如何得知?」
「呵……徐丰年死了,局势才乱,他才有机会往上走。至于徐丰年死在青州还是别处,对他无所谓。」
「所以他只是在利用你。」
「说不定心里早骂过你许多回愚蠢。」
赵洵眉头紧锁。
赵凯额上冒汗,看吴风的眼神充满惊惧。
这人到底是谁?怎会知晓这麽多?
赵凯赶紧辩解:「不是这样,世子请听我说,我是真心想帮你。只要徐丰年一死,北梁必反,王爷那边就有机会,你说不定还能成为太子。」
他那慌张解释的模样,像个拼命讨好心上人的跟班。
「不过,你们的目标倒是一致,都想对付徐丰年,所以合作也无妨。」
吴风说完这句,便在赵凯紧盯之下转身离去。
……
吴风离开后。
裴囡苇躺在床榻间轻轻喘息,肌肤微湿。
这几日的遭遇对她来说恍然若梦。
自己莫名就被转送他人。
起初裴囡苇也曾惶恐不安。
可如今……
回想起这些日子,她只觉得像在幻境里。
谈不上好坏,但能离开靖安王府那个牢笼,总是好的。
那男子走时,留了一柄青碧短剑。
说能护她安全。
我又不会武艺,给我剑有什麽用?
难道指望我拿它去对敌麽?
想到这里,裴囡苇觉得有些好笑。
她将棉被拉高了些,身子在被下弯成一道柔软的曲线。
「吱呀——」
这时,一声轻响忽然从门边传来。
(cjcj)裴囡苇心头猛地一跳。
「什麽人?」
无人回应。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正要重新躺下,脚步声却再一次响起。
刚一睁眼,便看见两名黑衣人站在不远处,面带冷笑盯着她。
「你们想做什麽?」
「王妃,世子吩咐我们来接您回府。」
裴囡苇脸色一白:「王爷叫你们来的?」
「王妃听错了吧?是世子派我们来的。」
「您离府这几日,世子十分惦念。」
「赵洵!」
裴囡苇这下真的慌了。
「王爷已将我许给熊大了,你们无权带我走!」
她抓紧被子向床角退去。
「世子有命,还请王妃别为难属下。」
见裴囡苇不从,两人对视一眼,伸手便要抓人。
「别碰我!我不回去!」
裴囡苇边躲边退,心中慌乱之中却浮起一道身影——那个相识不到两个时辰便与她有肌肤之亲的男人。
他在哪里?知不知道她此刻的处境?
就在此时,桌上那柄她一直没在意的碧色长剑忽然一震。
清越剑鸣声里,两名黑衣人动作戛然而止,随后直直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杨凯向杨洵献计:要在吴风前往靖安王府的路上,当众与他起冲突。这样即便日后徐丰年在清州遇害,旁人也难以疑心到靖安王府。
即便北梁王徐晓日后追查,也可拿这场冲突来撇清关系。
而趁着吴风离客栈丶去往王府的间隙,赵洵要抢回裴囡苇,自然容易许多。
吴风抵达靖安王府时,靖安王赵恒已在厅中等候。
他身旁还立着一名身形富态丶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
「熊先生来了。」
赵恒开口道,「这位是我清州财权之首,王林泉王大人。」
王林泉?
那不是汪初冬的父亲吗?徐晓安插在青州的暗棋?
吴风不免多看了他两眼——模样谦和丶神情谨慎的小老头,任谁也想不到他已在此潜伏十数年,堪称做细作的一把好手。
「王大人,这位是漠北来的熊大先生,本王府上新请的幕僚。」
王林泉也在打量吴风。近来靖安王府新纳幕僚丶甚至送出爱妃之事,他早有耳闻,原来眼前就是那位「熊先生」。
二人简单见礼之后,吴风开门见山问:「王爷今日找我,可是想问京城白衣案?」
赵恒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怎麽又是这件事?
王林泉听见「京城白衣案」几字,眼角微微抽动。但凡知晓内情之人,听到这案子无不色变。这些年前前后后多少人明察暗访,可这位熊先生……难道知道其中隐情?此事一旦传开,必定震动整个黎阳。
赵恒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嘴,略带埋怨地瞥吴风一眼。
京城白衣案虽是一步能搅乱黎阳的棋,却绝不能和自己扯上关系。
「熊先生,今后在王府中,还望莫提此事。」
吴风点头:「好的。那王爷是要问袁本溪私生子之事吗?难道打算藉此出手?」
「噗——」
这回连一旁的王林泉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这人究竟什麽来头?随口抛出的两件事,任意一件都足以掀翻整个天下。
汪林泉悄悄盯着吴风的脸。
吴风笑着对他点头。
汪林泉刚跟他对上眼,不知为何心里莫名一凉,立刻移开了视线。
那眼神仿佛能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照得清清楚楚。
「熊先生,徐丰年此时已经到清州城了。」
「王爷打算怎麽办?」
赵恒没有马上说话。
汪林泉偷偷看了看靖安王,眼神又落到吴风身上。
过了一会儿,吴风缓缓开口:
「北梁日渐势大,朝廷那边早就头疼了。这边清州也好不到哪儿去。王爷掌控清州水军这麽些年,朝中怎麽可能不提防?要想朝廷少些猜忌,清州就别想跟北梁走太近。」
赵恒赞许地点了点头:「熊先生果然把局势看得很透。」
汪林泉趁这空隙又扫了吴风一眼。
外头传靖安王为了笼络一个幕僚,竟连王妃都送去了。
他才不会像外人那样说靖安王糊涂。
能被赵恒如此看重的人,多半是有真本事的。
可是若仅这样,一位王妃换此人,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
「王爷如果想让朝廷确认我们已与北梁为敌,不如把徐丰年杀了。」
「先生可别这麽说,」靖安王立刻摆手,「要是杀了北梁世子,就等于彻底翻脸,北梁三十五万铁骑岂会放过清州?」
朝中盼着徐丰年死的人本就不少,这消息一出去,天下不得先乱?
汪林泉听完差点要跳起来——这计真狠,开口就要宰了北梁唯一的继位人!
吴风却不以为意,微微一笑:
「王爷,卑职还有另一计。」
「讲。」
「朝中看北梁最慌的是什麽?就是他们家大业大,后继有人。如果让北梁断了传宗接代的路呢?」
赵恒蹙眉:「我方才说了,徐丰年不能死在清州……」
「不杀他也可以。」
吴风摆手,「若是把他变成太监呢?」
边说边往下一切的手势。
座上两人不由得一寒。
「这样他也没法安稳接北梁王的位子了。」
汪林泉听后眼角直跳——他本还有意把女儿汪初冬说给徐丰年,哪知这谋士如此狠毒,竟然提这种主意!这人简直不是君子所为。
见靖安王犹疑,汪林泉赶忙向前一步劝道:
「王爷,这事真做下去,与杀了他差别不大,徐骁到时候必然和清州结死仇!」
赵恒细想后,的确太冒险,只得摇摇头问吴风:
「可还有别的法子?」
「有。」
吴风脸上还是那副轻松的笑容。
汪林泉心里又是一紧:此人又要出什麽害人的主意?
「可以不断他性命丶不绝他子嗣,唯独把他的腿打残。这样朝廷能安心,北梁也仍有后人,却也算重伤了对方的世子。」
赵恒眼睛一亮——听起来似乎可行。
汪林泉再也忍不住,朝吴风呵斥道:
「毒计!这难道就不怕徐骁翻脸挥军南下吗!」
汪林泉再次向靖安王躬身行礼:「王爷,这个主意真的不能采用。」
「王爷千万别被此人**了!」
吴风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这也不同意,那也不赞成,汪林泉,你该不会是北梁派来的探子吧?生怕我们对北梁世子不利?」
汪林泉一听,手都抖了一下,慌忙跪在赵恒面前:「王爷,我汪林泉对清州丶对王爷的忠心明明白白,您千万别听信这种人的挑拨!」
他气愤地瞪着吴风。
吴风却好像完全不在意,对他的怒视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