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汪林泉讲得有道理,叹了口气说道:「熊先生,还有别的办法吗?」
此时赵恒心里对吴风已经有些失望了。
吴风的主意不是不好,可实在太狠毒。
居然想到要把北梁王世子给废了。
真不知道这小子脑子怎麽转的。
打断世子的腿或许会得罪北梁,但若真照吴风说的做,那仇可就结大了。
赵恒本意只是做给朝廷看,并不想真的和北梁结下深仇。
毕竟北梁那三十五万大军可不是摆设。
这件事确实让赵恒很为难。
下手重了不行,轻了也没用,分寸实在不好拿捏。
更重要的是,北梁王想要的世袭罔替,他也想要。
吴风却笑嘻嘻地说:「既然王爷都觉得之前的计策不合适,那我还有一个办法。」
汪林泉一听,简直想立刻冲上去堵住吴风的嘴,让他别再说下去。
赵恒倒是抬起眼看了看吴风:「熊先生还有计策?」
汪林泉忍不住拱手劝道:「王爷,此人用心险恶,绝非善类,不如将他赶出王府,免得日后给靖安王府招来祸患。」
靖安王却很好奇吴风还能说什麽,摆了摆手让汪林泉先别说话:「熊先生,你接着说。」
汪林泉死死盯着吴风,心里对他厌恶到了极点。
在他看来,这个自称漠北熊大的人根本就是个阴险狡诈丶不择手段之徒。
这种人,简直可以称作毒士!
汪林泉觉得自己必须盯紧他,不能让他再乱出主意。
「王爷要是觉得之前的计策都不妥,那我下面说的这个,或许能用得上。」
赵恒眉头短暂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这个漠北熊大似乎一点也不像个下属,说话总是「我」来「我」去。
在靖安王府,一般幕僚或门客都自称「属下」。
「王爷清楚徐丰年身边都有哪些人吗?」
赵恒没接话,只是继续听吴风说。
「徐丰年身边有个老人,是剑神李纯刚,还有北梁四牙之一丶凤字营的宁峨嵋,另外有博学的魏蜀阳,加上吕乾倘和舒秀。」
提到李纯刚,就连靖安王赵恒心里也沉了一下。
有他在徐丰年身边,想对世子下手很难!
汪林泉越听越觉得不安——这个人对世子身边的情况也太了解了。
赵恒终于开口问道:「这些人有什麽问题?」
「这些人没问题,但剩下几个,就可以做些文章了。」
「徐丰年身边有四位女子,除了舒秀和青鸟,另外两个,一个抱猫的叫余幼微,还有一个……」
吴风笑了笑,「叫做江泥。」
听到这里,赵恒和汪林泉都疑惑地看着吴风,不明白他为什麽特意提这个叫江泥的女子。
「这女子怎麽了?」
「江泥是徐丰年幼年时就跟在身边的侍女,两人关系很不一般。若不是出身缘故,她很可能就是将来的北梁王妃。」
「什麽?!」
汪林泉身子一颤。
赵恒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北梁王妃不仅仅是一个名号,背后牵连的利益和局势,远超常人想像。
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北梁乃至黎阳王朝的格局。
当年皇帝想将隋珠公主嫁给徐丰年,徐晓被迫让儿子带着老黄外出游历三年,正和此事有关。
吴风冷不丁提到徐丰年身边的小丫鬟可能以后会成为北凉的正妃,赵恒一听便摇头,心想这怎麽可能。不过转念回忆起吴风先前对徐丰年身边人的情况说得头头是道,又觉得或许真有这种可能。吴风前面绕来绕去说了一堆,其实是想给后面的话做铺垫,好让赵恒感觉到他对北凉的底细摸得很清楚。
另一边的汪林泉脑中念头飞转,一下子闪过北凉丶清州,还有自己女儿汪初冬的身影。这次他选择闭口不言。
赵恒开口道:「熊先生请继续讲。」
「江泥对徐丰年来说自然要紧,但在北凉王徐骁或清州的立场上看,她并没那麽重要。」
赵恒眼中掠过一丝寒光,「你是说要除掉她?」
「不,不……王爷误会了。」
杀江泥?那小姑娘挺讨喜的,何必取她性命。
「那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不如把江泥抢过来。只要她从徐丰年身边被带走,徐丰年肯定会大发雷霆,少不了在清州城闹起来。我们既没伤到徐丰年本人,北凉就算想找茬也缺个正当理由,事情也闹不到北凉与清州结死仇的地步。朝廷知道了,只会以为清州和北凉起了矛盾。」
赵恒其实并不愿意招惹徐丰年,甚至别人想对徐丰年不利时,他还会刻意躲开,生怕牵连进去。之前那个私生子赵凯通过赵洵找上门,说要杀徐丰年,赵恒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赵凯关进大牢。后来汪林泉身份泄露,徐丰年不顾徐骁的安排硬是带走了汪林泉一家,赵恒还曾说过「徐丰年,你这是逼我走上绝路」。可见赵恒心里根本不愿和北凉对立,只是碍于皇室的压力,才不得不有所行动。
汪林泉听罢吴风的打算,也沉默下来。按照他原本的盘算,自己女儿是要当北凉世子的侧妃的。如果江泥真像这狡猾的漠北人说的那样重要,这件事对汪林泉反而有利,何况还不伤害世子。他对北凉固然忠诚,但在不损害北凉丶不伤及世子的前提下,还能对自己有好处,又何乐而不为?于是他继续不做声。
赵恒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熊先生,我只问一件事。」
「说。」
吴风这态度让赵恒又皱起了眉——按礼数,他本该躬身应一句「王爷请问」才是。
「江泥当真那麽重要?要是徐丰年根本不在乎怎麽办?那样的话……」
反而会显得徐丰年与清州关系密切,连贴身丫鬟都舍得送,朝廷恐怕会更忌惮。
「嘿嘿……江泥绝对是徐丰年的心肝宝贝,她一不见,徐丰年必定会暴跳如雷。」
赵衡考虑片刻,最终点头:「好,就照这个法子办。熊先生,一切便拜托你了。」
「不丶不……王爷,这事由我来办不合适。」
「什麽意思?」
「我推举一个人。」
「谁?」
「世子赵洵。」
一听吴风推荐自己儿子,赵恒眼神顿时锐利起来。赵洵虽然不太成器,但在赵恒心里这个儿子分量很重,否则后来赵恒也不会为了儿子能继承王位,在京城做出那般冒险的事。吴风平日和赵洵打闹也就算了,想算计他儿子,那可绝对不行。
「熊先生,理由呢?」
如果吴风不给个像样的解释……
吴风倒一脸轻松,嘴角微扬:「一个为了女人争风吃醋的王爷,总比一个能力出众的王爷更让皇上放心,您说是不是?王爷!」
「还有一个问题,剑神李淳罡可不好对付。有他在,我们不可能当着他的面把人抢走。」
吴风低声一笑:「李淳罡年轻时,曾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心上人。他的爱人正是同为四大宗师之一的酆都绿袍儿。」
赵恒听完吴风的话,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他心想,要是李纯刚知道酆都绿袍一脉并未断绝,肯定坐不住。这麽琢磨着,赵恒忍不住多瞧了吴风几眼,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忌惮——此人连李纯刚这般人物都能算计,天下还有谁他料不准?万一哪天他反过来打自己的主意……赵恒不敢细想,后背有些发凉。
吴风初到大隋不久,用的又是「漠北熊大」这个最不起眼的身份,赵恒虽暗中查过,却也没摸清他的底细。看着靖安王跃跃欲试的模样,吴风嘴边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泥对徐丰年有多重要,赵恒根本想像不到。在他眼里,无非是个贴身的侍女罢了,再喜欢又能怎样?直到后来江泥当真不见踪影,赵恒才恍然发觉:自己被吴风摆了一道。
另一边,赵洵原本盘算着在路上截住吴风,至少要废他一手一脚。之前赵凯曾在他面前展示过金甲的能耐,赵洵自觉这事能成。谁知真碰上面,吴风竟当着赵洵的面,让赵凯狼狈不堪,几乎颜面尽失。
「世子,我不是存心瞒你,只是身份特殊,少些人知道为好。」
赵凯赔着笑脸解释,「你想对付徐丰年,我也想,咱们目标一致,合则两利啊。」
话虽如此,赵凯心里恨不得立即叫金甲将吴风碎尸万段。
赵洵仍有不满:「合作归合作,你也不能拿我当枪使……」
正说着,一名士兵慌慌张张跑来禀报:「世子!咱们派去接王妃的人……全折了!」
「什麽?」
赵洵一惊。他确实趁吴风不在,派了几批好手去「请」裴南苇回来,谁知竟无一人生还。
「王爷请您过去。」
士兵低声补了一句。
……
吴风推门回到客栈房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屋里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人,辟邪剑感应到他归来,嗡鸣着绕身飞转。
一直缩在角落的裴南苇看见他,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她扑上来紧紧抱住吴风,身子微微发着抖,半天才带着泣音说:「你……总算回来了……」
她哭得很安静,泪水却不停往下落,很快浸湿了吴风的肩头。独自在这满屋死尸中待了几个时辰,任谁都难免崩溃,何况她曾经历蜀国城破丶家人惨死的情景。此刻的恐惧,与当年何其相似。
吴风轻轻抚着她的长发,低声安抚:「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裴南苇的发丝柔软顺滑,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在这没有洗发水的年代,倒是难得。
靠在他怀里,裴南苇第一次感到一丝安心。
吴风压根不用查也猜得出死了哪些人的手下。
他本可以当场一剑解决靖安王世子赵洵,
却没有这麽做。
因为赵洵就要被他亲爹推出去捅马蜂窝了,
这事儿可有意思得很。
要是现在杀了赵洵,岂不看不到这场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