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靖安王赵恒缓缓停止诵经,把念珠放在檀木架上,端起茶轻啜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看来人并非他所藏,怕是另有其人暗中安排。」
本书由??????????.??????全网首发
「父王,除了他还能有谁?」
赵洵话说到一半,被父亲平静一瞥,便闭口不语。
「熊大来清州日子不长,我们却在此经营多年。即便他有心**,想在咱们眼皮底下做到毫无痕迹,也绝非易事。」
「除非……」
赵恒微微停顿。
「除非什麽?」
赵洵急问。
「除非我们自己人里……有别人安插的眼睛。」
——
就在靖安王暗中搜寻之际,江泥仍然在自己的屋子里怔怔坐着。
她脸上空茫一片,不言不语,犹如木雕。
余幼微抱着白猫守在一旁。
自吴风与江泥那番对话后,她这样呆呆坐着已经整整一天了。若不是胸口仍有呼吸丶眼珠偶尔微动,余幼微真要怀疑她魂已离体。
桌上摆着的饭菜早已凉透。
江泥从清早到现在,没喝过一口水,没碰过一粒米。
「吃一点吧,身子要紧。」
「其实吴风的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余幼微试着安慰,甚至顺着江泥以前说过的话往下讲:
「你不是总说他心思诡丶说话利吗?多少人都在他那张嘴下受过气。」
可江泥依旧一动不动。
就在余幼微打算再去劝时,江泥忽然出了声:
「幼微,你说得对,吴风这个人……嘴是真厉害。」
听到她开口,余幼微顿时松了一口气,欢喜道:「你总算肯说话了。」
江泥转过脸看向她,唇角轻轻牵了牵:
「别担心,我只是有些事情……刚刚才稍稍想通。」
江泥的神情显出一抹坚决之色,她轻声开口:「眼下……有些事情我想通了,还有些则没完全弄明白。」
余幼微听得迷惑,这说法没头没尾的,实在叫人费解。
江泥接着说道:「我已经决定,既然好不容易离开徐丰年,就不回头找他了。」
「什麽?」
余幼微微微张嘴。
在跟随徐丰年进了北梁王府这段时间里,余幼微也察觉到江泥与徐丰年之间复杂而略显别扭的关系,此刻突然听说她不愿再回去,不免讶异。
「我也想清楚了,我的父母都是因黎阳与北梁而逝去,这件事不管我心里愿不愿意面对,事实摆在眼前。我应当返回西楚故地。」
余幼微更是睁大了眼睛。
「西楚被黎阳所灭,这血海深仇难以抹灭。如今还有不少从前的子民在各处活动,既然我是西楚王族的血脉,就该担起责任。」
「只是凭我一个人毫无办法。幼微,你愿意帮我吗?」
这番话让余幼微心情纷乱,一时也说不出什麽头绪,停顿片刻后握了握江泥的手:「江泥,你既是我的好友,也是我曾以公主相待的人。无论你做什麽选择,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江泥咬了咬唇,面色凝重:「我在想吴风……这个人手段狠辣丶诡计多端,但的确有本事。也许他能帮我做成一些事。」
余幼微没有作声。
江泥神情闪躲,欲言又止。在余幼微目光的鼓励下,终于艰难地说出:「现在的我一无所有,唯一能用的只有自己。听说吴风好美色,或许……」
她与吴风那次言语争执后,内心起了不小的波澜。过去在徐丰年身边时虽然也说要杀他,倒更像是闹着玩的。某种程度上那其实只是江泥逃避的方式。
吴风毫不留情揭开她的旧伤之后,那些淋漓的血痕摆在眼前,才让江泥惊觉这几年的浑噩多麽可笑。
在王府里她零零星星听说过,西楚遗臣仍在抵抗黎阳王朝,刺杀过的大臣就有二十馀人,还有三回险些使黎阳皇帝丧命。最近的一次只差五十步就能得手,全赖宫廷高手拼命抵抗才保全皇帝性命。
这些事情江泥其实都知道,只不过始终不愿承认而已。如今被点醒,她决心站出身来,为西楚尽其所能。
可眼下实在没什麽可用的人脉与助力,即便亮出公主身份,恐怕相信的人也寥寥无几。世人大都以为西楚王族早已绝后。
她能想到的唯一人选就是吴风。靖安王仍在探查吴风的来历,江泥却已多有耳闻——当年从大隋回来途中,徐丰年丶剑玖黄等人常聊起此人,剑玖黄甚至说过如果天下还有人可与武帝城王仙之一战并胜出,除了剑神李纯刚和数百年前的吕祖,便是吴风。这样的评价已高到出奇。江泥心里明白,不管策略谋划还是个人实力,吴风都是上佳之选。
余幼微听她说到这里,顿感错愕。视作姐妹的人,却把念头动到自己所依恋的男子身上,这还算是好姐妹吗?
「江泥,你到底怎麽想的……」
余幼微隐隐有些不快。前有一个裴囡苇已让她心中暗生不安,眼下竟又多一个江泥搅入,实在不自在。
「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麽挑中吴风?」
余幼微没应声,眼神已透露心中疑问。
「你清楚吴风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她摇摇头。自己与吴风认识尚不足一个月,对他的了解极其有限。徐丰年等人口中偶有提到,也只是只言片语罢了。
「公主,吴风不过是靖安王府的一个谋士,就算真有几分本事,也谈不上……」
余幼微不再直呼江泥姓名,改口称她公主。
这显然是在提醒江泥记住自己的身份。
「唉……看来你真不清楚他的来历。」
「难道他还有其他身份?」
「吴风有个外号,叫『所到之处,鸡犬不宁』。你明白这称呼的意思吗?」
余幼微神情困惑,摇了摇头。
「就是说,凡是他出现的地方,总会闹得不安生。」
「以前我听清鸟向徐丰年禀报时提到过,那时我们正和大隋李阀的公子李建成……」
江泥缓缓说起吴风的往事。
起初余幼微并不在意。
但随着故事展开,她渐渐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最后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
「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江泥抿了一口凉掉的茶,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他究竟……」
「先不论谋略,单论武功,排进武评前十肯定没问题。」
「或许就连剑神李纯刚,他也有一战之力。」
「天啊……」
余幼微只觉得难以置信,自己随手选中的男子,竟如此了得!
能与剑神李纯刚交手?
听江泥叙述时,她几乎以为在听说书人讲故事。
若是这些事情出自某个势力之手,余幼微或许还能理解。
可所有这一切,竟全凭一人完成。
「幼微,吴风绝对是难得的人才。若能得到他的帮助,复国大业必定顺利许多。」
「幼微,你一定要帮帮我!」
此刻余幼微心绪纷乱。
一边震撼于吴风的真正身份,
一边却不愿将自己的心上人推向他人。
「幼微,你也是西楚子民,难道不想回家吗?」
「回家……」
二字如重锤般撞进余幼微脑海。
回家,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得失去故土的滋味。
余幼微艰难地颔首,声音微涩:「公主……我帮你。」
「谢谢你,幼微,真的谢谢。」
……
夜色渐深,小院重回平静。
江泥神色看似与往常无异,只是眉间隐约添了一缕轻愁,若不细察几乎难以察觉。
晚间消遣照常进行。
江泥依旧与吴风拌嘴打趣。
吴风也再未提起她西楚公主的身份。
日子仿佛与从前一样,
却又在悄然之间有些不同。
吴风注意到,今晚玩牌时,江泥脸上似乎施了些许脂粉。
本就清丽的容貌,此刻更添明媚。
「太困了,我先去睡,你们继续玩吧。」
没过多久,江泥一如往日,打着呵欠起身回房。
吴风有些纳闷:今天并未使什麽招数,她怎麽这样早就犯困?
稍后,余幼微也回房休息。
吴风与她情意初定,正是缠绵难分之时。
半夜,当他轻轻推开余幼微的房门,
却发现屋内未点灯烛,一片漆黑。
「怎麽不点灯?」
无人应答。
正当吴风准备取火点亮时,
一个急促而紧张的声音响起:「别点!」
只一刹那,吴风便认出那是谁的声音。
除了江泥,再没有旁人。
电光石火间,他已明白这丫头的心思。
吴风装作不知,故意问道:「为何?」
仍是一片寂静。
「再不说话,我可要亮灯了。」
床上的人终于忍不住,含糊低语:「我有些不舒服。」
吴风嘴角轻轻一弯,便当作未曾察觉。
当他将身子绷得像木头一般的女子揽入怀中时,
听见她的呼吸明显慌乱起来。
「都这麽熟了,还紧张呢?」
「……」
「不对——」
听见吴风这句话,江泥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江泥心里一惊,想着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刚平静下来,吴风开口说道:「不对啊,刚才还好好的,怎麽突然不舒服了,是不是病了?」
听他这麽一问,江泥腿都有点发软,往下滑的时候才发现身材居然相当惹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