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不仅江泥和余幼微未能成事,北梁王世子的颜面也跟着丢了。若没有身边人拦着,徐丰年差点就冲进清州城去救江泥。纵是心头不甘,局面终究没法扭转。一行人刚离开清州没多久,就在城外芦苇地中了埋伏。
出手的人是排在全天下武者第十一位的王明银丶吴家剑冢如今的剑道魁首吴六顶,另有皇室私生子赵凯派来的伏将红甲出没。吕乾塘丶舒秀和魏舒阳都已被那副红甲纠缠住。
王明银是西楚昔日守城第一人王明洋的胞弟。这次凤字营全力以赴,照样赢不了他。八个营众身亡,十六人负伤,将领宁峨嵋亦遭重创。见王明银直冲徐丰年掠去,剑神李纯刚没法坐视了。
「小辈功力可以,但要动徐丰年,得先过老夫这关。」
李纯刚话音未落已出剑。手持木剑与当世第十一人交战,一式两袖青蛇竟被对方硬生生接住。其实,自从昔日木牛马被王仙之折断后,他的实力已然下跌,否则第十一也不敢正面相抗。
眼看长剑就直杀徐丰年咽喉,无声之间却好像听见轻轻的一句——「呵呵」。这笑声就在耳朵后出现,叫王明银背脊冰凉,满身的汗毛立了起来。紧接着人已闪避不及,有个小女孩挨在只黑白双色熊背上笑嘻嘻浮了出来,像是早便立在那里一般。她手中为刀,贯向他的后背若真的击中,王明银必然性命不保。
命悬一线时,一道绿光突射而至——是碧绿色的飞剑直刺而来。此番轮到骑熊的姑娘神情一凛,若要继续进手她自己难免受损。翻身闪过冷剑后,王明银终于退至暂安处。回头一看,眼前是容颜娇俏丶肩膀扛了支向日葵的女孩子,额头上冒出涔涔冷汗。他眼中泛起凝杀的冷光,瞪着她问:「谁?为何要来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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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撤出险地的徐丰年身上也布满冷汗,认出竟是卖过酱牛肉的姑娘,疑道:「原来是你……呵呵姑娘?」
她没答王明银的话,只向徐丰年一笑,转头警觉看向飞剑隐去的方向喝问:「是谁?」
另一边的李纯刚自从那把绿光剑出现已发现气氛微变,也不动声色盯着兵刃所来之处。
尚未缓神,微微已响起哒哒马蹄声音,从密集的芦苇深处摇晃走近一骑高头黑驹。上头坐一位玄袍金缘的黑衣年轻人,面目松松垮垮地歪靠着,嘴里叼了段狗尾巴草,怀中还揽着一个正笑成一朵**的裴囡苇。
必须说,裴囡苇腰身抱着是真令人舒服。这会儿吴风也总算是懂,为什麽徐家大**不管走到哪儿都得搂着一只小白猫了。
此人,正是吴风。
「居然是你?!」
徐丰年看见他就是一句惊说。
吴风微笑以应:「徐丰年,确实很久没见。」
身边始终沉静看局的青鸟,目光陡然变得谨慎。李纯刚悄声向她开问,青鸟简单利落答了二字:「祸害。」
而在对面保住性命的王明银也此时才知道救了自己的是吴风,当即抱拳说道:「多谢搭救,来日必回报恩德。」
吴风瞥他一眼笑笑:「这事不必挂心……但这救我事不成白的便是。」
吴风正与王明银交谈之际,那道身影飘忽的呵呵姑娘再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吴风背后。
她猛地抬手,以一记凌厉的手刀直刺吴风后心。这姑娘仿佛天生便是为刺杀而生,总能捕捉到最细微的机会。
就在她以为这一击足以致命时,挂在吴风所骑大黑马臀后的玄铁剑匣陡然弹开,一柄宽厚的黑剑骤然飞出,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她的攻势。
呵呵姑娘被震得指尖发麻,借势向后退开数步。
吴风侧头瞧她一眼,嘴角扯起一抹戏谑的笑。
「你师父黄龙仕难道没提醒过,有些人你碰不得吗?」
呵呵姑娘面色清冷,双唇抿紧,目光如刀般射向吴风。
「吴兄竟认得她?」
一旁的徐丰年不禁问道。
「这姑娘是黄三甲的义女,本名贾佳佳。徐丰年,别总『呵呵』地唤人,太失礼了。对吧,佳佳姑娘?」
吴风直接点破她的真名,呵呵姑娘眉头一蹙,眼中寒意更深:
「你究竟是谁?为何知晓我的名字?」
吴风仍叼着那根狗尾巴草,晃了晃脑袋笑道:
「黄龙仕那老家伙居然还活着?好好一个姑娘被他教成这样,真不配为人师长。」
听他轻辱义父,呵呵姑娘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旁边那只黑白花纹的大熊也躁动起来——寻常马匹见到这头异兽早已腿软,它可是连凶兽虎夔都能抗衡的存在。
不过吴风这匹大黑马经他以内息调理经脉,倒丝毫不怯。
吴风怀中的裴南苇听见他如此评说黄三甲,身子轻轻一颤。她早听过这位与徐骁丶人猫韩貂寺齐名的大魔头之名,心中难免凛然。
就连一向孤傲的李淳罡,此时也微微扬眉:
「你这般议论黄三甲,不怕他日后寻你麻烦?」
吴风并未回应,反而转头问徐丰年:
「徐丰年,你说,我究竟是怕那黄三甲老儿,还是不怕?」
徐丰年回想起吴风过往所为——大明丶大元丶大宋丶大隋乃至大清,凡他涉足之处皆生乱局,简直是个行走的灾星。若说黄龙仕是春秋三魔头之一,眼前这位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他来到北凉,看来这片土地也难以安宁了。
徐丰年苦笑道:
「所到之处,人畜难安。吴公子此番莫非也是为取我性命而来?」
吴风摇头,将怀中的裴南苇搂得更紧了些:
「不不不,我与靖安王无关。你若死了,这世间的乐子岂不少了许多?」
此话让徐丰年脊背一寒,仿佛被毒蛇暗中盯上。一旁的青鸟不由得握紧手中长枪。
吴风这般搂着**丶言语不羁的做派,倒比徐丰年更像人们印象中的纨絝子弟。
「那你为何出手救王明银?」
徐丰年追问。
吴风瞥向王明银,淡淡道:
「武评列名第十一的高手,若轻易死在此处,未免可惜。」
王明银拱手致谢,神态郑重:「多谢吴公子救命之恩。」
随后他又看向徐丰年,目光再露锋芒:
「青州城不允徐家人踏入。徐丰年,你应该明白。」
当年其兄王明扬死守青州时曾立誓不容徐家人入城,城破后他自挖双目,只为看徐晓最终结局。此番正是有人送来这对眼珠,才促使王明银动手。
吴风却摆摆手,打断道:
「有李剑神在此,你杀不了徐丰年。」
一旁正低头理着衣袍的李淳罡听罢,抬眼看了看吴风,并未言语。
「吴兄,你本不是要来取我性命,那究竟为何到此?」
徐丰年看着他问道。
「要带王明洋走。」
「为何?」
王明银在一旁追问。
「想让你去做另一个人的护卫。」
王明银眉头微微一紧:「吴公子,虽然蒙你相救,却不意味着我得全听你的。」
吴风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往旁边一斜:「没差,打到愿意就行了。」
这话让王明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吴公子,无论你是什麽来历,这话也未免太过狂了。」
「挨顿打就老实了。」
吴风说得毫不留情。
此时,魏舒阳丶舒秀和吕乾塘三人刚处理完伏将红甲丶带着一身伤回来。
听见吴风这番挑衅,都不由愣了愣。
在得知王明银的来历之后,在场众人暗自心惊。
想不到天下第十一也来刺杀世子,幸好有李前辈与那位呵呵姑娘在场,否则今日世子必然不保。
万一世子真出什麽事,在场除李剑神外,恐怕都难逃一死。
舒秀心中嗤笑:这哪儿冒出来的小子,口气不小,还是个登徒子,比起世子更像纯粹的纨絝子弟。
魏舒阳默默打量着吴风,在脑海中将武林榜上那些年轻高手与之比照,却找不出吻合吴风的人来。
然而,看见吴风身旁的裴囡苇时,魏舒阳不禁心中一凛,像是联想到什麽,却没开口挑明。
吕乾塘则淡淡扫了吴风一眼,就默默站到了徐丰年一边。
他方才力战伏将红甲时强用赤霞剑决,如今气力亏空得厉害。
这门**往往要以透支精元为代价。
不远处的树下,一身锦衣的年轻人正朝这边眺望,他随手拨了下额发,轻声道:「我这小舅子还真不好对付。」
随即又歪头看向吴风,眼神好奇:「这人是谁,气势瞧着挺厉害?……怀里的姑娘倒是真美。」
这锦衣青年便是时常以徐丰年姐夫自居的皇子赵凯——虽不过皇家私生,靖安王此番放他出来,正是为了对付徐丰年。
赵凯猛然察觉到,远处那黑衣青年似乎瞥了他一眼,嘴角微翘似笑非笑,令他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徐丰年,你可明白为何明明清州城那场闹剧已过,靖安王仍执着杀你?」
「无非演给朝廷看罢了,这事不难猜测。」
徐丰年似乎早已想过这个问题。
「只对一半,」吴风笑道,「除清州内外原因,还有一人恨不得你消失。」
「愿听究竟。」
「那人说来也和你一家沾边——总跟在你二姐身后丶总爱自称是你姐夫的家伙,黎阳皇帝在外的儿子赵凯。」
这话声落地,树影后的赵凯气血一阵翻涌。
自己费心遮掩多年的身份,竟被对方一口点破,实在是——
这人嘴简直太毒。
真想撕了他那张嘴!
徐丰年蹙眉一想,转瞬明白过来。
「他想夺大位?」
「总算还没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