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人模仿能力极强,若让他们在旁偷师学艺,不出十年,他们便能掌握我们的技术,甚至青出于蓝。”
“届时,我们非但没能削弱他们,反而成了资助敌人的蠢货。”
“这种事情,孤,绝不允许发生。”
阿古拉冰雪聪明,立刻反应过来:“殿下的意思是……要我们防备的,不止是倭人,还有……我们自己人与倭人的接触?”
“不错。”承祜赞许地点了点头,“但严防死守,终有疏漏。人心隔肚皮,难保不会有贪财之辈被倭人收买,私相授受。”
“那该如何是好?”巴特尔挠了挠头,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承祜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开口道:“从即日起,你们二人,以及你们麾下的一千蒙古勇士,在所有公开场合,在与大清工匠、官员以及倭人接触时,必须遵守一条铁律——”
“只说蒙语,绝不可说一个汉字。”
只说蒙语?
巴特尔和阿古拉再次愣住了,但这一次,阿古拉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然的光彩。
她明白了!
承祜继续解释道,声音清晰而冷冽:“你们蒙古的勇士,负责所有矿区的外部安保与监督。大清的工匠和官员,在矿区内进行技术指导。倭人矿工,负责出力。”
“三方之间,需要沟通时,必须通过你们进行转达。”
“如此一来,他们听不懂工匠们在讨论什么,也无法与工匠们直接交流。他们看到的,只是一群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蛮语的监工,在执行另一群说着他们听不懂的官话的大人们的命令。”
“倭人想要偷学,除非他能同时精通汉、蒙、日三国语言,并且突破你们的重重监视。这,孤相信比登天还难。若是还有人能从中学到什么,孤也佩服他是个人才。”
一番话说完,整个天守阁内,落针可闻。
胤礽的眼中,已经不再是崇拜,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神色。
他这位大哥的思虑之深远,布局之精妙,简直匪夷所思。
一道简单的命令,竟能起到如此釜底抽薪、滴水不漏的效果。
巴特尔和阿古拉更是心神巨震,他们单膝跪地,这一次,是五体投地般的拜服。
“殿下深谋远虑,奴才……奴才明白了!”巴特尔大声应道,兴奋得满脸通红,“奴才保证,从今天起,在这东瀛岛上,除了殿下的名字,奴才的嘴里蹦不出一个汉字!”
“阿古拉领命!”阿古拉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必让倭人永世不得窥探我大清神器分毫!”
承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东瀛,就拜托你们了。”
面对自己人,承祜不想再遮掩自己的野心了。
他亲自扶起巴特尔与阿古拉,那双蕴含着星辰大海的桃花眼,此刻正清晰地映照出两人狂热而忠诚的身影。
“这里比不得大清和科尔沁,条件辛苦,还需你们多费心。待孤君临天下之日,定不会忘了你们今日之功。”
巴特尔激动得浑身都在轻颤,他看着承祜那张比神祇还要俊美的脸庞,只觉得胸中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为他抛头颅洒热血。
他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嘶哑:“殿下放心!有奴才在,这东瀛的矿山,哪怕是一粒铜屑,都别想瞒过您的眼睛!”
阿古拉则更为冷静,她盈盈一拜,目光清亮而坚定:“殿下,此去京城路途遥远,还请您……万望珍重。”
承祜微微颔首,他转身踱回窗边,目光投向停泊在江户湾内,如钢铁巨兽般沉默的镇远舰队。
“上次征伐噶尔丹,孤在草原一待便是五年。”他的声音悠远,仿佛在追忆,又像是在对比,“东瀛弹丸之地,不值得孤耗费如此心神。此间事了,各项章程已定,孤不日便将启程回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孤会留下三艘巡海级战舰归你们调遣。”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胤礽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巡海级战舰,虽非镇远、定远那般的主力巨舰,却也是大清水师的新锐战力,船身坚固,火炮犀利,足以横行东亚近海。
三艘这样的战舰,已是一支足以威慑任何中等藩国海上力量的舰队。
承祜的目光扫过巴特尔因震惊而微张的嘴,继续道:“这支舰队,明面上是为护卫矿区与商路,但真正的作用,是让你们的腰杆,永远挺直。”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南方。
“平日里,多与驻扎在琉球的费扬古将军联系,互通有无,形成犄角之势。大清的商船、官员往来,你们要确保其绝对安全。记住,琉球虽是我大清的屏藩,也是你们在东瀛最可靠的后盾。”
这番话,已然是在为巴特尔和阿古拉规划未来的地缘战略了。
以东瀛为基点,南联琉球,形成一条锁链,将这片海域牢牢掌控在手中。
胤礽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他这位大哥的眼光,早已超越了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从整个天下的棋盘出发,落子无悔。
巴特尔更是被这天大的手笔震得有些发懵,他结结巴巴地问:“殿下……那……那若是这些倭人……他们……”
承祜回过身,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绝美的面容上,第一次显露出神明般的漠然与杀伐果决。
“若是倭寇胆敢冒犯,或有任何阳奉阴违、图谋不轨之举,”承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天守阁的每一寸空气里,“不用请示孤,不必顾忌任何人,格杀勿论。”
“孤要的,是一个被抽掉脊梁、只知埋头挖矿的东瀛,而不是一个伺机反扑的卧榻之虎。”
“孤,准你们先斩后奏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