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杀勿论”、“先斩后奏”,这八个字,如惊雷炸响,让巴特尔和阿古拉的心神为之剧震。
这已经不是信任了,这是将生杀大权,将一方疆域的绝对处置权,都交到了他们的手上!
“奴才……遵命!”巴特尔单膝跪地。
阿古拉亦深深叩首,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将化身为太子殿下在东瀛的利刃与阴影,守护这份用鲜血与智谋换来的硕果。
而他们万死不辞。
……
三日后,大清的舰队拔锚启航。
江户城内无数百姓与幕府官员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岸边,目送着那片带来无尽恐惧与屈辱的钢铁阴云缓缓离去。
承祜、胤礽以及果西楚克,立于镇远号的舰艏。
海风猎猎,吹动着承祜月白色的长袍,墨黑的长发随风飘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宛如要乘风归去的谪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洞悉世事的冷静与淡漠。
历史的拐点,或许就是如此吧。
承祜暗自想道。
一个被彻底打断了上升势头,沦为资源产地的日本,未来的世界格局,将会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甲午之殇,八国联军之辱……这些,是否都可以被一一抹去?
他不知道,但他愿意为此赌上一切。
舰队并未直接返回大沽口,而是在承祜的命令下转向西行,驶向了朝鲜半岛。
“大哥,我们这是……?”胤礽有些不解。
“去看看穆罕。”承祜淡淡地说道,“孤将朝鲜交给他规制已有一段时日,如今东瀛事了,正好去看看他做得如何。也让朝鲜君臣亲眼看看我大清舰队的兵威,免得他们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胤礽瞬间了然。
杀鸡儆猴。
东瀛这只“鸡”,杀得如此惨烈,朝鲜这只“猴”,想必早已吓破了胆。
果不其然,当镇远舰队庞大的身影出现在汉阳外港之时,整个朝鲜王朝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恐慌与谦卑之中。
码头上,李昀率领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远远地便跪地迎接,那场面比迎接宗主国皇帝还要隆重百倍。
自从承祜在日本的赫赫战功传来,朝鲜君臣的骨头就彻底软了。
他们庆幸当初自己没有丝毫抵抗,便选择了最彻底的顺从。
否则,今日江户城的惨状,便是汉阳城的明天。
承祜在穆罕的陪同下,缓步走下舷梯。
穆罕,这位被承祜一手提拔起来的包衣奴才,如今身着大清三品武官官服,精神抖擞,眉宇间满是干练与自信。
他快步上前,打了个千儿,声音洪亮:“奴才穆罕,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承祜的目光越过他,扫向那一片跪伏的朝鲜君臣,语气平淡,“这段时间,孤教给你的事都做得如何?”
“回殿下,”穆罕直起身,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幸不辱命!如今的朝鲜,已与我大清内地任一省份,别无二致!”
承祜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道:“进城看看。”
一行人进入汉阳城。
眼前的景象,让胤礽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街道被重新规划过,干净整洁,两侧店铺的招牌上都用汉字清晰地标注着商品与价格,而计价单位,赫然是“两”、“钱”、“文”,是大清通用的制式。
街上巡逻的兵丁也已经换上了大清绿营的服饰,口中操着生硬的汉话呵斥着行人。
城中最重要的衙门,如吏、户、礼、兵、刑、工六曹,门口都悬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朝鲜旧称,另一块则是更为醒目的“汉阳府吏司”、“汉阳府户司”……俨然已是大清地方官府的架构。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手中捧着的不再仅仅是儒家经典,还有大清颁发的《圣谕广训》。
穆罕在一旁低声解说:“启禀殿下,奴才遵您的令,在朝鲜全境推行五同之策。一曰‘同文’,官学私塾,皆以汉话为尊,以汉字为本;二曰‘同轨’,统一度量衡,车马规制,与大清内地完全一致;三曰‘同币’,废除朝鲜旧钱,一体通用大清宝钞与银两;四曰‘同法’,以《大清律例》为根本,修订其国法;五曰‘同武’,裁汰其旧军,以我大清操练之法,编练新军,军官皆由我方将领担任。”
承祜的内心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
朝鲜在历史上,数百年间都游离于中原王朝的直接统治之外。
而现在,穆罕用短短时间,就将这里变成了一个没有名分的“大清朝鲜省”。
这其中,固然有穆罕的雷厉风行,但更重要的是自己在东瀛掀起的滔天巨浪,将朝鲜君臣最后一点反抗之心,也彻底碾得粉碎。
恐惧,是最高效的统治工具。
他停下脚步,看着街边一个卖米糕的小贩熟练地用戥子称重,然后收下了一串大清制钱,整个过程自然无比仿佛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承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却仿佛有某种魔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明媚起来。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精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看得随行的朝鲜官员一阵失神。
他们只觉得,这位传闻中如同杀神般的大清太子,笑起来时竟比春日最和煦的风还要温柔。
听他的话,似乎也没有错,更没什么好屈辱的,似乎理应如此。
然而,只有离他最近的胤礽和穆罕才感受到,那笑容背后,是何等深沉的、掌控一切的意志。
“很好。”承祜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转头看向穆罕,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穆罕,你没让孤失望。此事过后,孤会向皇阿玛为你请功,记你一等功,赏戴花翎。”
穆罕闻言激动得满脸通红,再次跪倒在地,重重磕头:“奴才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为殿下效死,万死不辞!”
承祜不再看他,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宫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朝鲜官员听得清清楚楚。
“告诉李昀,他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大清,从不亏待忠顺的臣子。”
“一个稳定、富庶、永远与大清同心同德的朝鲜,远比一个貌合神离的藩属国更有价值。”
他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便转身向港口走去。
东瀛的矿,朝鲜的粮,琉球的港。
一张以大清为中心,辐射整个东亚的经济与军事网络,已然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