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上不仅山川、河流、城池标注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各地的矿产、主要港口的吃水深度都有详细的注解。
这份用心,不可谓不深。
“四弟有心了。”承祜的赞赏发自真心。
“能为大哥分忧,是弟弟的本分!”胤祉面色微红,既是兴奋,也是在承祜面前难以自抑的崇拜之情。
唯有这样的大哥,这样的储君,他们兄弟才更像兄弟。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胤祉,承祜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外面又传来通报五阿哥胤禛到了。
胤禛的到来,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严肃的表情,一身藏青色的袍子,一丝不苟。
进了门,干脆利落地请安,随即直奔主题。
“大哥,”胤禛的目光如炬,盯着承祜,“朝鲜既已纳入版图,设府州县,官员委派、田亩清丈、税制改革,这三项是重中之重,不知大哥可有全盘章程?”
他顿了顿,又道:“日本佐渡金山,虽有巴特尔驻守,但矿山冶炼之术,我大清工部未必精通。若要确保年贡不失,技术官吏的派遣与监督,亦是刻不容缓。还有,赔款一亿三千万两,十年分期,如何押运?如何入库?如何转化为我大清的有效国力,而非仅仅是内务府库房里的一堆死物?这些,是否都需要尽早拿出条陈?”
承祜看着眼前这个历史上的雍正皇帝,心中不禁失笑。
这位五弟,无论在哪个时空、哪部小说里,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坐下说。”承祜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你说的这些,我早有眉目。”
然后将一份早已写好的折子递给胤禛:“这是我拟定的《经略朝鲜条陈》与《日本矿务及赔款管理章程》的草稿,你先看看。你向来于钱粮庶务上心,正好帮我瞧瞧可有疏漏之处?”
胤禛接过折子,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极快,但又极认真,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承祜也不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品着茶。
对于胤禛这样的人,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比不上一份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的计划书来得更有说服力。
许久,胤禛才缓缓抬起头,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此刻竟是亮得惊人,其中蕴含着一种名为叹服的情绪。
这份草案,不仅将他刚才提出的问题全部囊括,甚至还考虑到了更多他未曾想到的细节。
从官员的选拔考核,到新旧税制的平稳过渡;从冶炼技术的引进改良,到赔款白银如何转化为对江南工业的低息贷款,刺激生产……环环相扣,高屋建瓴。
“大哥……深谋远虑,弟弟望尘莫及。”胤禛的声音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承祜的笑容温和而有力,“这份差事,我预备向皇阿玛举荐由你来主理。五弟,你可愿意为我分忧?”
不会带团队就只能干到死,有这么好的牛马不用不是他承祜的性格。
胤禛猛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臣弟,万死不辞!”
看吧,他还开心得很呢。
胤禛走后,毓庆宫的热闹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九阿哥胤禩、十阿哥胤禟、十一阿哥胤21联袂而至。
胤禩一进门便满面春风地笑道:“给大哥道喜了!您是没瞧见,如今京城里,上至王公贵胄,下至贩夫走卒,谁不称颂您一句天纵神武?就连那些个平日里最爱挑刺的御史言官,这两日上奏,也都是满篇的赞美之词。大哥的威望,已是如日中天了!”
承祜出征期间,京中的舆论导向,他和胤褆没少在暗中出力。
胤禟挤眉弄眼地凑上来:“大哥,一亿三千万两!我滴个乖乖!这得是多少钱啊!小弟我已经盘算好了,有了这笔钱,那什么海贸公司能再扩建十倍!到时候,西洋人的钱,还不是咱们想怎么赚就怎么赚?”
胤21性子最是憨直,他不管那些虚的,一上来就嚷嚷道:“大哥!听说你把小日本的幕府将军都给揍趴下了?还让他们剃发称臣?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下次再有这种好事,您可千万得带上我!”
承祜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胤禩的肩膀:“京中之事,有劳九弟费心了。”
又对胤禟道:“海贸之事,等你上朝领了差事,孤自然不会放过你。”
最后,承祜看向胤21,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我从日本给你带了把宝刀,回头让陈保给你送去。”
三言两语,便让三个弟弟都心满意足,喜笑颜开。
他们围着承祜七嘴八舌地讲述着京中的趣事,整个书房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等到下午,连素来醉心军事、不爱和那几个岁数大的哥来往的胤禵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跟一头小豹子似的,眼睛里全是光:“大哥!我看了军报了!火枪营配合舰炮登陆作战,简直是神来之笔!还有那个网格化炮击覆盖,究竟是怎么算的?大哥,您教教我!”
对于这个天生的将才,承祜向来不吝赐教。
他拉着胤禵,就在书房的沙盘上,将长崎、熊本两场登陆战的战术要点,仔仔一细地复盘了一遍。
胤禵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立刻就亲身到战场上去实践一番。
从清晨到日暮,毓庆宫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这些阿哥们如同约定好了一般,挨个前来报到。
夜,再次深了。
送走胤祥,毓庆宫终于恢复了宁静。
陈保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为主子换上一杯热茶,低声道:“主子,您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承祜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俊美无俦的面容。
“明天备点润喉的药吧。”承祜喝了口茶,嗓音喑哑,“还好孤只有这几个弟弟,否则......”
陈保笑着道:“二福晋这几日便要发动了,到时这宫里恐怕又要热闹起来了。”
承祜:“......”
可别了。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带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