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他本该愤怒，本该拍案而起斥责太子的狂悖。
可是，面对承祜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面对这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康熙竟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那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压制。
仿佛眼前的不是他儿子，而是一位降临凡尘的、不容亵渎的神祇。
“你……”康熙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干涩，“你容朕……再想想。”
“儿臣遵旨。”
承祜直起身，瞬间收敛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储君。
然后优雅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
翌日，太和殿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肃穆得近乎凝固。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今日朝堂上的异样。
太子承祜并未站在属于他的位置上，而是负手立于丹陛之下，背对着群臣，面对着高高在上的康熙。
那一袭杏黄色的背影，修长挺拔，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而在他身后，几位成年的皇子——胤祉、胤禛、胤禩等人，皆是一脸肃容，眼中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紧紧盯着那个背影。
康熙高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扫过胤禛那张冷峻的脸，扫过胤禩那温润却坚定的眼，心中那股危机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如果给他们封个贝勒、贝子，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了……
承祜会怎么做？
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是看着承祜的脸色行事的？
这大清的国库，有多少银子是承祜从海外运回来的？
如果朕刻薄寡恩，承祜只要稍微流露出一丝不满，这群弟弟怕是会立刻为了维护他们的“白月光”大哥，把这朝堂闹个底朝天！
这一切，怎么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
康熙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日承祜那句看似示弱实则逼宫的话——“儿臣真的有些累了”。
不能让他“累”。
也不能让这群阿哥觉得他是个刻薄的父亲，把他们推得离自己更远，推得更紧地抱住承祜的大腿。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逻辑，但在承祜那逆天的魅力光环影响下，在康熙对权力失衡的恐惧下，竟然成了唯一的解。
既然压不住，那就捧杀。
给他们最高的爵位，给他们最大的荣宠。
让人心浮动，让野心滋长。
只要他们有了亲王的尊荣，难道还能甘心只做承祜的跟班吗？
康熙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宣旨！”
康熙的声音浑厚有力，在大殿内回荡。
梁九功捧着早已拟好的圣旨，展开时手都在抖。
因为就在刚才，万岁爷临时刻意涂改了上面的朱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二子胤褆，天资聪颖，仁孝温恭，着晋封直亲王！”
“皇三子胤礽，风姿绰约，天人之望，着晋封密亲王！”
“皇四子胤祉，敏而好学，恪守孝道，着晋封诚亲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第一次分封直接封亲王？！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典！
按照祖制，不是该先封贝勒吗？
胤褆胤礽胤祉三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前方的承祜。
承祜却连头都没回，只是背影依旧挺拔如松。
“皇五子胤禛，沉稳干练，办事妥帖，着晋封雍亲王！”
又是一个亲王！
胤禛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冷面阿哥”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震惊。
他本人并不在乎这亲王的爵位，他在乎的是——这定是大哥为他争取来的！
胤禛看向承祜的背影，眼眶微红，心中暗暗发誓：大哥待我如国士，我必以国士报之！这雍亲王府，日后便是二哥手中最锋利的刀！
康熙看着这几个儿子的表情，心中却是一沉。
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得了亲王爵位，不该是谢主隆恩，然后生出觊觎大位的心思吗？
为什么这眼神看起来像是要为太子去炸了紫禁城？
梁九功的声音还在继续，越念越心惊。
“皇六子胤祺，晋封恒亲王！”
“皇八子胤祐，晋封淳郡王！”
“皇九子胤禩，聪慧温良，深得朕心，着晋封廉亲王！”
疯了。
彻底疯了。
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历史上直到康熙四十八年才有的第二次大封诸子，在这一刻，因为承祜的存在，提前了整整十几年降临。
而且，封赏之厚，远超历史同期。
“众卿，”康熙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盯着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可有异议？”
谁敢有异议？
这是皇上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试图打破太子一家独大的局面。
然而，所有人都看得到，当那些刚被封了亲王、郡王的阿哥们谢恩起身时，他们的目光并没有在大殿上停留，而是整齐划一地、充满孺慕与崇拜地，投向了那个背影。
承祜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身，面朝众位弟弟，嘴角勾起一抹倾倒众生的微笑。
那一瞬间，窗外的阳光恰好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甚至都不需要说话。
仅仅是一个眼神，胤禛、胤禩等人便感觉心脏狂跳，仿佛只要能博得这位兄长的一笑，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皇阿玛厚爱，孤恭喜各位弟弟。”承祜轻启朱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大哥提携！”
几位新晋的亲王、郡王，竟然当着康熙的面，齐刷刷地对着承祜长揖到底！
龙椅上的康熙，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
他竟然输了。
他费尽心思抛出的诱饵，在承祜那无解的个人魅力面前，竟然成了资敌的粮草。
承祜微微侧首，目光越过跪拜的弟弟们，与龙椅上的康熙遥遥相对。
那一刻，承祜的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他这位皇阿玛还没有明白。
历史的车轮早已换了轨道，他给的越多，自己的权柄便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