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梯,在正午阳光的折射下晃得人眼生疼。
随着“退朝”的唱喝声落下,那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将朝堂上的风云诡谲关在了身后。
然而,殿外的空气并未因此轻松半分,反而因为那一众刚刚加冕亲王、郡王的皇子们的举动,变得黏稠而诡异。
按理说,新晋王爵应当即刻前往乾清宫谢恩,或是各自回府大摆筵席。
可此刻,二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礽、四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禛……这些刚刚获得大清最高爵位的男人们却像是一群嗅到了花蜜的工蜂,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而是极有默契地围拢在那抹杏黄色的身影周围。
承祜走在最前。
秋风卷起他常服的衣角,金线绣成的盘龙仿佛活了过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
毓庆宫,东配殿。
屏退了左右宫人,殿门刚刚掩上,原本强撑着的肃穆气氛瞬间崩塌。
“大哥!”
说话的是如今的直亲王胤褆。
这位在素来杀伐果断的硬汉,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几步跨到承祜面前,双手想抓承祜的肩膀,又似是怕亵渎了眼前这尊美玉,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指节攥得发白。
“皇阿玛他……他真是老糊涂了!”胤禔咬着后槽牙,“什么晋封亲王,什么天大恩典,他分明是看大哥你功高震主,想拿这些爵位把我们兄弟当成磨刀石,来磨损大哥你的锋芒!他想让我们斗,想让我们为了那个位置去咬大哥你的肉!”
“大哥,弟弟不要这劳什子直亲王!”胤禔越说越急,脖颈上青筋暴起,“我现在就去把印信退回去!谁爱当谁当,我只愿给大哥做个前锋大将!”
“胡闹。”承祜轻斥了一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胤禔脸上。
原本暴躁如雷的胤禔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颤,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金毛,耷拉下了脑袋。
承祜心中暗自好笑。
他走到桌边,修长的手指执起紫砂壶,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茶香袅袅升起。
“五弟,你也觉得,这亲王不该拿吗?”
承祜将一杯茶推到胤禛面前,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胤禛的手背。
胤禛浑身一僵,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两抹红晕。
他慌忙垂下眼帘,不敢直视承祜那张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双手捧起茶盏,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大哥……”胤禛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情感,“皇阿玛的心思,弟弟们都懂。这雍亲王的帽子,沉得很。但他有一点算错了。”
“他以为给了爵位,我们就会滋生野心。可他不知道,弟弟们的野心从来就不是那把椅子。”
胤禛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如铁:“大哥在那把椅子上,那椅子才是龙椅。大哥若不在,那就是块烂木头。这雍亲王府,日后便是大哥手中的刀,大哥指哪,弟弟便砍哪。若皇阿玛想用我来制衡大哥……那他这步棋,注定是要下到阴沟里去了。”
“正是!”
一向温润如玉、此时已是廉亲王的九阿哥胤禩也走上前一步。
“大哥,您今日在朝堂上说累了……”胤禩的声音有些哽咽,“是真的累了吧?那些洋鬼子难缠,海关的事务繁杂,皇阿玛又这般猜忌……大哥,您放心把担子分给我们。弟弟虽然愚钝,但也愿为大哥分忧,绝不让大哥再受半点委屈。”
周围的皇子们纷纷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替承祜把大清的所有烂摊子都收拾了,好让他们的白月光大哥能安心地喝茶赏花。
承祜看着这一屋子的弟弟,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放下了茶盏。
他并没有直接反驳他们的话,而是站起身缓缓走到众兄弟中间。
“我知道你们心疼孤。”
他伸出手,替胤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领口,又轻轻拍了拍胤禛紧绷的肩膀。
“但你们要明白,这爵位,是你们应得的。”承祜的声音轻柔,“大清要变法,要开海,要强国,光靠孤一个人是不够的。孤需要帮手,需要最信任的人掌握实权。”
“在孤心里,这天下,与其说是爱新觉罗的天下,不如说是我们兄弟的天下。”
“皇阿玛老了,他习惯了旧有的那一套平衡术。但他不懂,新的时代已经来了。”
承祜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既像是对未来的掌控,又带着几分对康熙的嘲弄。
“既然给了亲王,那就好好接着。有了权,有了兵,有了钱,我们才能做想做的事。”
说着,承祜忽然凑近了胤禩,在他耳边低语道:“九弟,内务府那边,皇阿玛虽然还没明旨,但既然封了廉亲王,你就该去帮帮手了。那些蛀虫,孤看着心烦,你去替孤清理干净,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胤禩的耳廓,那一瞬间,胤禩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绚烂的烟花炸开。
“大哥放心!”胤禩激动得脸都红了,眼神狂热,“弟弟这就去!哪怕是把内务府翻个底朝天,也绝不让一只苍蝇扰了大哥的清净!”
“还有五弟,”承祜转头看向胤禛,“户部那边,你若是得空,也去走动走动。那些陈年旧账看着头疼,你去帮孤理一理。”
“弟弟领命。”胤禛抱拳,声音沉稳,却难掩其中的兴奋。
能为大哥办事,这比当什么雍亲王要痛快千倍万倍!
一场原本应该充满猜忌与试探的兄弟聚会,就这样在承祜的三言两语下,变成了太子的死忠粉动员大会。
承祜看着这些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弟弟们,心中那点淡淡的孤独感,竟也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