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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女孩儿(病逝)
寒假结束开学后的第一天,高保山去杂货铺,门却没开。她家朝街的大门和杂货铺都上了锁。
第二天,他又去碰运气。门依旧关着。
“我过两天去省城住院。”
这时,他才想起女孩儿年前说过的话,于是放心了,认为不久就能见到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个月过去,到了清明节。
草长莺飞,桃红柳绿,紫荆花漫山遍野地又开了,一团一簇,紫红色的花朵缀满枝头。田野里的麦苗,一片绿油油的,春风一吹,齐刷刷地往上生长;秆儿也悄悄开始拔节,一节一节往上蹿,像是憋着一股劲儿,一天一个样。
高保山和韩彩霞到坡里浇麦苗。高保山正用铁锨疏通水沟,韩彩霞脸色凝重地走过来。高保山察觉出了不对劲。
“霞妹,怎么了?”他问。
韩彩霞不说话。她用手指了指陈家村坟地里面的一座新坟。
“那是陈家坟地。”
“我知道。”韩彩霞说,“我不是说的这个。”
“你是让我看的那一座新坟?”
“是。”
“那人我认识?”
“保山哥,你知道那座新坟是谁的吗?”韩彩霞问。
“我不知道。”
“那是陈家村杂货铺那个女孩儿的。”
“怎么?!”高保山刚听见这句话,脸色唰地白了,浑身发冷,一下愣在原地。
“她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几天。”
高保山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年前,女孩儿跟自己说要去省城看病,就像昨天的事。
他在裤兜摸到那块绣花手绢,紧紧攥在手里,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世界都静了,陡然脸色煞白如纸,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保山哥,你认识她?”韩彩霞担心地问。
“我们认识。”高保山坦白承认。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常去杂货铺买东西。一来二往,我们就认识了。”
刹那之间,那双迷离的眼睛,又浮现在了高保山的眼前。就像最后一次见面时那样,女孩儿凝望着他,再也不肯移开!
“哦。”
慢慢地,高保山渐渐平静下来。
“她还那么年轻……”他感叹道。
“是。你去城关镇上学,不了解她的情况。她也是在陈家中学读的初中。她比我们低两级。初一的时候,她得了白血病;念到初二,辍学回家治病。”
“哎!可惜!”
“同学们也都为她感到惋惜。”
“这么多年,没有治好?”
“没有。她父母辛苦多年,攒下的一点家业也全都给闺女治病了。去年年底病情加重,她到省城住院,死在医院里。”
“唉,这太让人难过了!”
高保山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听说她家里人给她收拾遗物的时候,看到她写的日记,当场嚎啕大哭。”
高保山心里一紧。如此揪心的恐惧,使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爱过女孩儿的事实!
“为什么?”他问。
“她在日记里说,自己有了意中人。她给他送过一块手绢。”
“她……在日记里……有没有写意中人的名字?”
高保山只觉得一阵嗓子发干,声音紧张得发颤。
“没有。”
韩彩霞却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她认为高保山是一个可以信赖之人。
所以,对高保山怎样做,她从来不反对;对他与什么人来往,也从未有过异议。
“她妈一边给她擦身子、换衣服,一边打自己耳光。”
“为什么?”
“她妈说,是自己上辈子造孽,才让闺女来世上,遭受了这么一场活罪。”
“……”高保山不置一词。
“安葬她的时候,家里把所有能勾起对她回忆的东西都烧掉了。她父亲搬着装她日记和书籍的箱子来到坟前。”
“他们把日记烧了?”高保山问。
“‘把这个也烧了,’她父亲递过箱子说,‘这些玩意儿全烧了!’他媳妇向来温顺,对他百依百顺,从来没反驳过他,这次却觉得不妥了。”
“她母亲怎么说?”高保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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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些东西有用。’”
“她父亲没烧?”高保山问。
“他说:‘这都是她一个人写的看的,对别人没用!’”
“她母亲说:‘你可真是铁石心肠。那你自己烧。’”
“她父亲真没烧?”高保山又问。
“没有斧头,她父亲踩碎了箱子,连同日记一起丢进了火堆。”
高保山终于明白了女孩儿脸色为什么那样苍白,而自己又为什么年后一直没有见到她。
韩彩霞眼尖,看到了坟前那丛随风摇曳、开得正盛的月季。
“你看月季花!”
“我看见了。”
“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花。”
“她也跟我这样说过。”
“她娘也希望她能像月季花一样,月月开,年年开。”
纵使相逢应不识,孤坟无处话凄凉。
高保山的心,像一片落叶,慢慢坠入无底深渊。对他而言,不仅是一颗美丽生命的凋零,而且,他内心深处某些美好的东西,也随着落叶一并远去了!
情窦初开的瞬间,转眼已成昨日黄花。
“他们相爱过吗?”
她没说过。
他也没说过。
“是缘分?还是意外?”
也许是缘分,也许是意外,也许二者都是。
就像两列相向而行的火车,在某一站短暂交汇,却终究开往了不同的方向;他们有缘相遇,却无缘相伴。这份感情,注定是一场邂逅的浪漫幻梦,也注定成为了他们一生的思念与叹息的遗憾。
他们都知道:有些事,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
一声惊雷,像在宣告春天的到来。雨紧跟着落下来了,淅淅沥沥,像雨又像雾,打湿了头发,打湿了脸颊,打湿了田野里的麦苗,也把高保山与韩彩霞的裤脚打湿了。
“布——谷!布——谷!布——谷”
布谷声催春,却也难掩高保山雨天的凄凉。旷野里布谷鸟的声声啼鸣,就像带血的鼓锤,每一下都砸在了高保山心上!
韩彩霞为他撑开雨伞。
“下雨了。”她说。
“我们回家。”高保山说。
他趁韩彩霞未注意,将铁锨落在了地里。
回到家,韩彩霞问:
“你的铁锨呢?”
他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
“哎呀!我落在地里了!”
他强忍泪水,悄悄将那块“绣花手绢”埋入女孩儿的新坟。
这段情缘戛然而止!
“也许我快要死了,但我没有什么遗憾的。我结交了一个朋友,我给了他我亲手绣制的手绢。”女孩儿在日记中这样写到。
一段时间以来,高保山却怎么也忘不了她。明明人已不在,可刚一闭眼,女孩儿立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仿佛他们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
他漫无目的地到大东山上散步,本能总是带他到新坟的方向;站在山岗上,躲进树荫里,他能居高临下地望见它。他知道:那里埋着一个迷人的姑娘。
他不敢走近,只能远看:阳光下,月季花开得灿烂。新坟也不再阴森可怕了,反而显得宁静安详。
他坐在那里出神,一坐一下午,内心被一种莫名的空虚笼罩。就是直到此刻,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
只要路过那家杂货铺,只要看到陈家坟的方向,甚至只是别人无意之间提到了“日记”两个字,这种感觉便开始泛滥。
对女孩儿的缠绵回忆,是他心底永不熄灭的火焰!
也许女孩儿模样,他已经有些模糊了;女孩儿话语,他也已经记不清楚了;但这份感情,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上!尽管他们的交往不足半年,可就是这段短暂的时光,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第二年,女孩的坟被平掉。
“我没有忘记你!我没有忘记你!我没有忘记你!”站在山顶,高保山在心里默念,“他们都把你忘了记,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生命的洪流,不问谁在回头,不问谁在留恋,裹挟着一切,一刻不停地向前奔涌。而在每个人心灵的深处,总有一个隐秘僻静、不被打扰的角落;高保山把女孩珍藏到了这里,他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他也不知道如何跟人家说。
他开始了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