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桥悻悻地想。
远处,拥挤的公交车上。
庄桥的母亲在座位上坐定,一个穿着素雅、气质温和的女士站到了她的旁边,一只手扶住了她前方的座椅靠背,另一只手似乎是为了保持平衡,非常自然地、短暂地,搭了一下她的肩膀。
母亲抬起头,对方朝她微微一笑。
母亲微微皱起眉,这笑容看起来是对着熟人的。她仔细打量对方的脸:“我们认识吗?”
恰在此时,公交车到达下一个站点。那位女士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对她笑了笑,便随着人流轻盈地离去。
她摇了摇头,暂时抛开了这无解的疑惑。公交车再次启动,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想捋一捋刚才被挤乱的头发。
手臂抬到一半,她轻轻地“咦”了一声。
动作毫无滞涩,肩周炎似乎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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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6工作报告:
今日指标已完成。
天使长批示:
终于……终于啊!你终于干了点像样的事!
虽然一半是你拉同事帮的忙。
人家也有自己的工作,你就勤奋点吧,你对待植物的那股子热情呢?
第7章Day84-A线
这个清晨,庄桥不像往常那样活人微死,因为晚上有约。
追星之约。
他的心灵支柱,歌手兼演员林青玄,来雁城商演了。
晚上七点,他就要亲眼见到偶像了。
庄桥迈着期待的步伐走到办公室,目光落在窗边的绿萝上——叶子耷拉着,边缘卷曲,泥土干涸板结。
他盯着蔫巴巴的枝条看了一会儿,不情愿地从兜里拿出玻璃瓶,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对着绿萝喷洒,又把它从窗台搬到了光线柔和的书架顶上。
然后,他坐回电脑前,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更现实的问题——导师发来让他修改的文献综述。
他打开浏览一遍,眉毛随着页数的增加不断抬高。
读罢,他发出感慨。
自己巴结的道行还是不够深啊。
看看人家,和自己的导师不过数面之缘,就专门写了一篇论文,总结导师毕生的研究成果,和对领域的巨大影响,其调查之详尽,用词之谄媚,让他这个亲传弟子自愧不如。
难怪老姜专门让他来改,还强调一定要改好,改精,原来是现代学术版的颂圣诗啊。
看看人家这跪舔姿势,他还有的练呢。
他悉心修改了文章,测试了器材,推进了专利,和厂商拉扯了设备报价和保修期,接下来,只要再出席一个报告会,就可以开始他的心灵之旅了!
庄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准备去会议室。出门前,他无意间又瞥向了书架顶上的绿萝。
原本无精打采的叶片,似乎稍稍挺立了一些,枯黄的边缘也没那么扎眼了。
庄桥摇了摇头,关上门。
一定是幻觉。
紧赶慢赶,他按时冲进了名为“弘扬教育家精神”的报告会。坐下没多久,他就咂摸出味儿来了——这哪儿是什么报告会,就是某位德高望重的院士出了本新书,想宣传一下,顺带感受小辈们的敬仰之情。
果不其然,院士做完报告,台下的青年教师们纷纷鼓掌,轮流发表感言。
那位院士不负众望,极大程度地“弘扬”了教育家乐于分享的精神,原定一小时的报告,硬是拖到了一个半小时。庄桥如坐针毡,不停地瞄着手表——林青玄八百年才有机会开一次商演啊!
终于,院士结束了讲话,庄桥和其他青年教师走上台,接过赠书,在摄影机前留下了出席证据。
一下台,他拔腿就跑,一路狂奔到校门口。为了节约时间,他提前叫了网约车。
然而,晚高峰的恐怖远远超乎预料。
软件显示车辆稀缺,派单缓慢。庄桥看着APP上触目惊心的、贯穿全程的红色拥堵线,心凉了半截——就算打到车,按这路况,也绝对赶不上了。
他水泄不通的车流,正绝望着,忽然,视野边缘飘来一片黑色布条。
他僵了僵,缓缓转过头。
隔着人行道,归梵静静地站着,目光看向哪里,哪里的色调都变灰了,好像死了半截似的。
这目光移到他身上,忽然不动了。他打了个哆嗦,觉得体温开始下降。
归梵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地朝着他走了过来。
八米。
庄桥下意识地皱起眉。
五米。
庄桥的手做出防卫姿势。
两米。
倏地,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近在咫尺。
庄桥想往后退,但心底的一股气钉住了他的脚——不能退,好像自己怕他似的!
他强作镇定地抬起头,直视那张过于完美、缺乏生气的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强硬。“你怎么在这儿?”
归梵望着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你没有许愿。”
“……什么?”
“你没想让我立刻消失或者走开,”归梵说,“看来,那个限制令,也不用严格遵守。”
“你……”庄桥简直瞠目结舌,“我什么时候说不想了?!”
跟踪狂还在这儿自作多情起来了!
归梵再再再一次忽略了他的反驳,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干什么?你又想让我报警是不是?……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归梵拉着他走了两步,停在路旁的一辆摩托车前。归梵拿起挂在车把上的一个头盔,递给他:“你要去哪?我送你。”
庄桥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举动的意思:“你?送我?用这辆车?”
归梵没说话,只是把头盔塞进他怀里,尽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庄桥莫名从风衣的褶皱里,体会到了对方的烦躁之情。
庄桥评估了一番形势,小心翼翼地跨上后座:“到新体育馆附近的那家商城。”
他摸索着扣好头盔,忽然发觉一件事。
这车也太破了吧!
座垫塌陷,反光镜破裂,车头大灯的瓦数比手机还低。
归梵一拧把手,引擎断断续续的,如同一个患了肺痨的老人。
“等等……”庄桥说,“这车真的没问题吗……”
“抓紧。”
“我再考虑一下……”
归梵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腰上一环。庄桥被这股力道带的往前一扑,紧紧贴上宽阔的脊背。
风衣很薄,却没透出肌肤的热度。
庄桥的第一个念头是:天天穿这身不得感冒。第二个念头是:这背肌硬邦邦的。
还没转到第三个念头,摩托车呼啸而去。
风骤然变得猛烈而冰冷,刀子般割过他的脸。路边的景物飞速向后坍缩,化为一团团流动的色块。初春新绿的树篱、灰暗的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