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杆、朦胧的高楼灯火,来不及辨认,便消逝而去。
呼啸到几乎撕裂的风声从耳边刮过,庄桥在战栗的同时,感到莫名兴奋。
他从来没坐过摩托车,更没飚过车。这不符合他模范人生的设定。
他抱紧了身前的人,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每一次加速、转弯时的舒张与收紧。
引擎在他耳边轰鸣嘶吼,却压制不了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们在几乎凝滞的车流缝隙中灵活穿梭,像是把整个世界都甩在了身后。
庄桥闭上眼,又睁开,感觉呼吸忽然畅快起来,好像在这个飞速流淌的瞬间,他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车子利落地拐了个弯,刹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终于稳稳停下。
归梵微微侧过头,示意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购物中心:“到了。”
庄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皮肤被风吹得冰凉麻木,胸膛却像有火苗在炙烤,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抬头看向商场外墙巨大的电子屏——距离开场,还有三分钟。
他们保持着紧紧相贴的姿势,在喧嚷熙攘的人流中,四目相对。
忽然,一阵清晰而刺耳的警笛声在身后响起。
庄桥心里一咯噔:“什么情况?”
“刚才超速了。”归梵倒还很淡然。他望着还愣在车上的庄桥:“你还不进去?”
“那你怎么办?”
“交罚款。”归梵熄火,放下支撑杆,“你先走。”
“这不好吧……”
“下车。”
庄桥隐约感到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下了车,脚踩到实地还有点发软。
归梵拔掉了车钥匙,转身朝警车走去。不知哪来的冲动,庄桥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触碰的一刹那,庄桥吓了一跳。
手上的皮肤冰凉。
像是覆着一层未消融的雪。
在他愣神的片刻,归梵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从庄桥的手中松脱出来,朝着那抹红蓝闪烁的灯光走去。
从警局回到家中,钥匙刚插进锁孔,归梵的动作便顿住了。
隔着一道门板,里面清晰地传来冰块撞击玻璃杯壁的声响。他闭上眼,憎恶天使远超常人的敏锐五感。
他推开门,果然,张典不请自来地瘫在他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两条长腿碍眼地架在茶几边缘。见到他进来,张典热情地举杯:“这不是我们刚接受完法制教育的归先生吗?”
“把腿放下来。”
张典笑得更加恶劣:“先是天堂通报批评,这下来人间没几天,又进了局子。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跨界的法制咖。”
归梵不打算搭理他:“任务完成了吗?”
看他神色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张典无趣地“啧”了一声,懒散地放下腿:“简单得很,他们学院那个副院长的侄子,比你想象的还要迷信,三天两头就找大师算运势。我的权限你还不知道?算准几件小事,还不是手拿把掐?现在他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说什么他信什么。”
归梵望着他,很明显是嫌他废话太多,还没说到重点。
张典撇撇嘴:“然后我就跟他说,那天你幸好没把车开出去。我给你算过了,那天你流煞冲宫,要是执意开车,必有血光之灾,轻则伤筋动骨,重则财运殆尽。拦下你的那个人,等于是你的福星,替你挡了一劫。放心好了,以后他见了你们家庄老师,肯定当成吉祥物给供起来,绝对不敢再找麻烦。”
归梵冰冷的审视这才收敛。
“喂,”张典歪着头看他,“我帮你这么大一忙,你打算怎么谢我?”
归梵头也没回,声音平淡无波:“你想要什么?”
张典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笑了笑:“今天心情好,不为难你了,以后再说吧。”
归梵走到他对面坐下:“今天任务进展得很顺利?”
“不顺利。”他晃了晃酒杯:“但我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
Day7工作报告:
已完成。
天使长批示:
说不限字数,你不要太过分啊!
今天任务完成得还可以,就是你以后能不能想点低调的、副作用更少的办法?
罚单的钱你自己交!
第8章Day84-B线
清晨,城市刚刚苏醒,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照在张典紧蹙的眉头上。
桌上,物品一字排开,张典像阅兵一般来回审视一番,拿起一杯热气氤氲的黑咖啡,和一个纸包。
泻药?
他摇摇头,放下咖啡,又拿起今天要给姜煦替换的领带,和另一个纸包。
暗针?
他又摇摇头。不对劲,真不对劲,最近他怎么老想些恶作剧段位的手法。许久不出山,手艺都生疏了。
想当年,他每参加一次项目,都会精心准备一本剪贴簿,每次任务后,都贴上对象惨不忍睹的照片,时不时拿出来欣赏。
可现在呢?都快一周了,他连一页都没贴满!
马失前蹄,江河日下啊!
他叹了口气,端着咖啡向里间办公室走去。半道上,他听到秘书正在里面进行晨间汇报。
“姜总,科大那边送来的实习生资料,”姜煦的秘书将文件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带着一丝迟疑,“里面有一个叫陈默的学生,心理测评结果有点问题。”
张典的脚步停在门口。他看不见姜煦的表情,只听到纸张被轻轻翻动的声音。
“心理测评?”姜煦饶有兴味地停下手,似乎在仔细看这份简历,“这种测评看看就好。”
“可是姜总,”秘书显然想再争取一下,“保险起见……”
姜煦把文件放到一边:“其实哪有什么心理问题,就是因为没经历过挫折。我们父母那代人,谁有抑郁症?都是惯出来的。”
办公室有几秒陷入了沉默,张典掐准这个机会,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恭敬微笑:“姜总,您的咖啡。”
姜煦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关爱后辈”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张典:“嗯,放这儿吧。”
陶瓷杯底与红木桌面发出轻响,秘书合上文件夹,结束了报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脸上掠过一丝踌躇:“姜总,还有件事……刚才在楼下,我看到裴先生了。因为没有预约和门卡,警卫没放他进来。”
张典望向窗外。初春的冷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天色灰蒙,寒气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墙面渗进来。
姜煦坐直身子:“他也难得过来一趟。外面冷,让他上来吧。”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人。他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牛仔裤洗得发白。他的脸带着点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