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久……”
张典轻轻抬起手,放在他的肩上。
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你会过得很好的。”张典说。
“嗯,”裴启思摸了摸鼻子,“小说更新到第三个案子了,订阅涨得很快,粉丝也比以前多了很多。谢谢你。”
“不用谢,”张典说,“就算数据不好,你也会过得很幸福的。”
裴启思笑了笑,说:“谁不喜欢多赚钱呢?而且你教会了我很多。”
远处,霓虹灯闪烁,在他眼中落下破碎的光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你什么时候走?”
张典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是不说了吧,我不擅长道别。”
裴启思的肩膀耷拉下来,有些失落。
张典看着他,心中涌起了许久未有的疼痛:“不用来送我了,就当我们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吧。”
裴启思睁大了眼睛,满是对着突如其来的离别的震惊。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好吧,”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段时间跟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张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向后退了两步。晚风填满了空隙。
“走吧。”张典的声音带着疏离的轻松,“我看着你走。”
裴启思移开目光,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刚要抬脚迈步,忽然停住了。
他犹豫片刻,转回来,说:“最后了,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为什么你会找我呢?”裴启思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有一段时间,张典没有开口。灯光流淌过他俊美的侧脸。良久,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其实有读心术。”
裴启思没料到今天的惊吓一波接着一波:“什么?”
“我看着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张典本以为对方会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但裴启思只是愣了愣,然后忽然激动起来:“我就知道!”
张典有些猝不及防:“什么?”
裴启思两眼放光:“你那么厉害,我就猜到,你肯定有什么特异功能。”
张典怔了怔,露出无奈的笑容。“这个特异功能并不好,”他说,“我能识破所有的谎言,我能看到别人善良的面孔底下,藏着多么恶毒的念头,每一天,我都能看到无数虚伪的笑容,听到无数藏在心里的辱骂。那些做作的、两面三刀的混蛋让我觉得恶心。尤其是,我自己就是他们的一员。”
他望着裴启思:“所以,你可以想象,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有多惊讶。”
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人,每一句话都不加矫饰,不加伪装,每个举动都出于真心,哪怕在仇人面前也如此。
“谢谢你,”张典说,“让我在这个真实的地狱里,仍然能找到希望。”
裴启思低下头,这几句话规格太高,让他有点脸红。
“所以,我想留在你身边,”他说,“刚开始是想观察你,后来想逗弄你,然后是为你不平,想替你出气……最后是因为喜欢你。”
裴启思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望着张典,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一样。良久,他才颤抖着开口:“我……”
就在这时,张典脸上那种激烈而认真的表情忽然像潮水般退去。他扯出一个做作的笑容,声音也瞬间变得圆滑起来:“你相信了啊。”
裴启思脸上的震惊和尚未整理好的情绪瞬间凝固了。“……什么?”
张典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戏谑:“世界上怎么会有读心术呢?刚刚是在跟你开玩笑呢。我很会撒谎,你不是知道吗?”
裴启思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忽然,他猛地抬手,用力推了张典的胸口一下。
张典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一步。
裴启思像是被刺痛了,脸烧得通红,眼睛里积聚起水光:“开玩笑?谁让你跟我开这种玩笑?”
张典心口一紧,下意识想上前:“对不起,我……”
裴启思猛地后退两步,眼眶里的泪水滚落下来,“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真心喜欢我的人有多难得吗?我母亲去世之后,除了庄桥,再也没有一个愿意无条件对我好的人。结果你……你拿这种事跟我开玩笑?”
张典慌了神:“抱歉……我不是……我真的……对不起,我混蛋……”
他慌乱失措、与平时判若两人,裴启思望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忽然笑了出来。
张典皱了皱眉,僵在原地。
裴启思抬手擦了擦眼泪:“哎呀,骗到你了。”
张典望着他。
“没事的,”裴启思说,“朋友之间开开玩笑算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他微笑着,低头望向地面,轻声说:“你看,我现在学会撒谎了。”
说完,他转过身,步入了熙攘的人群。
张典站在原地,久久的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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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90工作报告
即便做了天使,我也从未真的信仰过神明,但此刻我想向祂祷告,希望祂能够守护我爱的人。
天使长批示:
(望向旁边人)他们大概是死了太久了,忘了自己临终时候的样子。从那时候起,不就应该明白了吗?神是多么冷漠且残忍。
第61章Day0(日)
晨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暖黄色的线。庄桥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不自觉地往身旁望去。
枕畔是空的。
归梵已经不在了。
他盯着平整的枕头看了一会儿,像无数个早晨一样,起身,洗漱,仔细地刮了胡子,甚至用了给同学当伴郎时买的须后水。
裴启思不在,早餐又恢复了原状。他把果蔬麦片拆开,冲入热水。麦片和水果干迅速膨胀,发出甜腻的人工香精气味。
他坐在餐桌前,往嘴里送了一口。
还没来得及咀嚼,一粒猕猴桃干滑到喉咙口,像是流水中撞上弯道的浮木,卡住了。
气管被堵塞,他猛地咳嗽起来,脸迅速涨红。他下意识地握住自己的喉咙,呛咳出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仰起头,望向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心脏剧烈跳动。
原来就是这样吗?这就是他的终结?
念头还没转完,他咽了下口水。
水果干滑进了胃里。
……好吧,这么小的颗粒,连仓鼠都呛不死。
他吃完剩下的麦片,走出家门。阳光晴好,行人匆匆,世界运转如常,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即将死去的灵魂。
今天是物理学院的博士毕业典礼。他踏入校园,穿过一条窄道,往对面的院系大楼走去。
忽然,一辆黑色的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