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拐角处窜出,直直地朝着他冲过来。车头黑洞洞的进气格栅,像一张巨口,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原来就是这样吗?这就是他的终结?
就在车头就要撞上庄桥的膝盖时,吱呀一声,车子停住了。
校园限速30码,停的就是快。
司机惊恐地从车窗探出脑袋,问庄桥有没有事,庄桥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院系大楼是有年头的老建筑,除了电梯,还有装在楼外的旋转楼梯,电梯前等的人太多,庄桥就从楼梯上去了。
走到三楼,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抱着厚重资料的学生从他身边猛冲过去,手肘推了他一把。
庄桥被撞到楼梯外侧的护栏上,视野像镜头一样猛烈晃动,近十米高的、令人眩晕的楼梯井映入眼帘。
原来就是这样吗?这就是他的终结?
然后,身体被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住了。
他低头一看,护栏修得很高,几乎到他胸口。
那个撞了他的学生连声道歉,庄桥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去忙。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个上午平静地过去了。直到他处理完积压的数据,准备去参加毕业典礼时,预想中的“终结”依然没有降临。
怎么回事?他不是今天就要死吗?
他揉了揉眉心,强行甩开脑海中死亡倒计时的念头,关上办公室的门。楼下礼堂隐约传来乐曲声,典礼马上要开始了。
走到楼梯口,一个瘦高的男生低着头快步走出来,与庄桥擦肩而过。
那张脸有点熟悉,过了一会儿,庄桥想起来了,是陈默,他某节课的学生。
他在开题答辩时见过陈默,但在毕业生名册里没看到这个名字。
庄桥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望向对方的背影。
一种奇怪且冰冷的预感冒了出来。因为在擦肩而过的一刹那,陈默的眼睛只有一种决绝的阴沉。
他是从哪里过来的?这边走廊的尽头是旧档案室,并没有实验室和教室,也不是去礼堂的路。
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庄桥。他鬼使神差地走向存档室。
这里存放着之前的期末试卷,为了防备有学生提出异议,重启阅卷,在一个毕业周期之内,都保留在这里。
不过,提出异议的情况很罕见,这里平时少有人来。
庄桥作为出题组的成员,自然有钥匙,他打开门,闪身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心脏几乎停跳。
存档室的墙边放着一排银色的钢瓶——氢气、甲烷。这种极度危险的高压易燃气体,通常被锁在带有报警装置的气瓶柜里,现在却集中到了存档室。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你怎么在这里?”
庄桥猛地回头,陈默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台式机大小的设备。庄桥望了一眼,像是一个改装过的、用绝缘胶带层层缠绕的手持式多级高压发生器。
陈默望向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带着厌弃的冷漠。
他反手关门,上锁。
密闭空间,高压气瓶,点火源。
庄桥的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你想干什么?”
陈默的脸上是狰狞的平静,他看了眼表,慢慢走过来:“快让开,典礼要开始了。”
庄桥望了眼身后的气瓶,大脑飞速计算。这些气体如果与空气混合,达到临界比例,加以引爆,产生的爆燃波压力足以粉碎楼板。
而这个房间的下面……
就是正在进行毕业典礼的礼堂。
一瞬间,庄桥惊骇到停止了呼吸。
“你……你要害死下面所有人?!”庄桥挡在了气瓶和陈默之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陈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学校欠我太多了,”陈默一步步朝他走过来,“我在这被折磨了五年……五年,被他辱骂,被他像狗一样使唤。我的成果被他抢走、署名,我向院里提出抗议,没有人理会我,没有人救我,我写帖子,第二天就被删了,还被他叫到办公室指着鼻子威胁要退我的学……五年,我的精神垮了,最后他竟然连一张毕业证都不肯给我……”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肌肉时不时抽搐。庄桥皱了皱眉,他知道面前人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你是说孙副院长?”
“不,不止是他。那些狗屁倒灶的领导,那群学位委员会的混蛋,他们都在下面,”陈默黯淡的眼睛里闪过狂热的光,“我要他们都死!”
“你冷静一点!”庄桥试图用理性压制对方的疯狂,“他们是混蛋,但下面还有很多学生,你的同学……”
“他们也该死!”陈默大笑一声,声音尖利刺耳,“我拿不到的东西,他们凭什么能拿到?我痛苦的这几年,他们有谁帮过我?有谁关心我?”
“你也想想你自己!”庄桥大声说,“你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就把自己变成杀人犯!”
“杀人犯又怎么样?”陈默大吼,“我是在为社会做贡献!这么多年,这么不合理的制度,逼疯了多少人?有谁下决心改了?我就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我要让这件事像911一样,几十年之后还有人拿来警醒世人!我要倒逼改革!让开!”
“你也想想你的家人,你的父母!”
“我早就没有父母了!”陈默的太阳穴暴起青筋,他盯着庄桥的脸,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在那顿饭的面上,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出门,马上去外面的旋转楼梯。”
“不,”庄桥死死咬着牙,寸步不让,“这一次,我不能站在火场外面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了过去,想要夺走对方手中的武器。
陈默眼神一狠,按下了预充能按钮。
手中的设备发出了耀眼的电光,虽然还没达到击穿空气的长电弧模式,但高压电流瞬间顺着庄桥的胳膊窜了上去。
剧痛让庄桥惨叫一声,肌肉痉挛,倒在地上。
忽然,门上响起了剧烈的碰撞声。一下一下,如同遥远的鼓声。
在一次次的冲击中,门锁逐渐松脱。
陈默见有人来了,脸色一变,朝气瓶冲去,疯狂地砸向气瓶的减压阀。
伴随着轻微的嘶响,甲烷开始迅速弥漫。
他将手中的高压发生器推到了最高档。电容器充能的尖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庄桥忍着手臂的麻痹,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用身体堵住气瓶的阀门。
“这是你自找的。”陈默双眼赤红,把电极对准庄桥的胸膛。
一道蓝白色的闪电从电极间迸发。
在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啊……
原来我就是这样死的啊。
在这极缓慢的一瞬间,庄桥想到了很多事。他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