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转为奚落。“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裴启思愣了愣:“什么?”
“你不知道他是谁吗?”姜煦说,“他就是二十年前那个绑架犯的儿子啊。”
裴启思猛地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姜煦。
姜煦露出真心的、快乐的微笑:“他们父子真是太像了,连脑回路都是一样的。自己受了委屈,就要报复社会,拖无辜的人下水,还觉得自己是在伸张正义,搞得像英雄一样悲壮。你说可不可笑?”
裴启思心里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出来。
他盯着姜煦,一字一顿地问道:“二十年前的绑架,跟你有没有关系?”
姜煦的脸上未见丝毫涟漪,他望着裴启思,像在观察被蚕蛹包裹,永远也长不大的幼虫:“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问它干什么呢?”
“我母亲的死,”裴启思的声音嘶哑,眼眶赤红,“跟你有没有关系?”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姜煦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怜悯。
“社会底层的疯子,”他甩开了裴启思的手,走向车库的门。“咬起人来都那么无聊。”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裴启思看到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过了一丝快意。
他熟悉的快意。
那一瞬间,裴启思脑中的弦绷断了。
巨大的悲怆涌上来,他几乎站立不稳。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里,闪过一丝金属的光泽。
一只扳手躺在地上。
几乎没有犹豫地,他抄起扳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直地冲向姜煦,猛地朝他的后脑勺砸去。
就在即将砸中的瞬间——
一道身影闪电般冲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裴启思猝不及防,扭头望去。
张典望着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峻。
“开什么玩笑……”他咬着牙,“我早知道神不是个好东西,但是……开什么玩笑!!”
裴启思因为他的出现怔了一瞬,随即挣扎起来。
张典没有理会他,手指猛地发力,迫使裴启思痛呼松手。他一把夺下那把沉重的扳手。
他拽着裴启思,将他粗暴地拖到半开的卷帘门边,甩出了门外。
“做好人就做到底,”他说,“这种事是好人能干的吗?”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他拉下卷帘门,抬起脚,对准了卷帘门两侧的导轨,踹了上去。
导轨向内扭曲,卡死了滚轮。
车库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日光灯发出电流的微响。
张典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紧闭的大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他看向警惕万分、正从地上捡起电钻的姜煦。
张典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似乎卸下了某种伪装,透出一种与这张年轻面容极不相符的、历经悠远时光的疲惫。
他望向对面的姜煦,歪着头,顿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果然,听不见了啊。不过这样也好,我就不用烦你心里的尖叫了。”
他慢慢走向对方,右手从腰间抽出折叠刀。
“说到底,”闪着寒光的刀刃弹开,“我还是适合做恶人啊。”
第63章Day1
庄桥坐在病床边。桌板上放着他的平板电脑,屏幕正热闹地播放着“星光有你”的决赛,怀抱巨星梦的女生们在舞台上光芒四射,歌声与粉丝的欢呼声充斥着病房,连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被驱散了一些。
在那个令人绝望的夜晚,零点过后,他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恢复了神智。
然后,他说出了第一句话:“好饿。”
医生对他做了全面检查,看起来,电击除了在他胸口留下了灼伤的痕迹,并没有对他的器官造成影响,但医生建议他再住院两天,观察情况。
不过,各项指标的检测结果都表明,他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类。
归梵吃完最后一口病号饭,放下勺子。自从恢复了饥饿的感觉,吃什么都格外香。
庄桥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个啃起来:“所以,你现在是我们的一员了?”
“嗯。我把三大守则想得太复杂了,其实,谜底就在谜面上,”归梵说,“天使不能以任何方式干涉人类的生死,但是人类可以干涉,所以,从天使变回人类就行了。”
从始至终,神的原则都是统一的——祂不会干涉人类的命运,能左右人类命运的,只有人类自己。
再说,用天使的体质和能力和普通人类对垒,太不公平了。所以,他必须变成普通人,用普通人的血肉之躯,去介入这场生死局。
“研究电场的人,最后倒在高压发生器上,”归梵说,“真是讽刺。”
“不管怎么样,最后你没事就好,”庄桥指着病床旁边的鲜花,“对了,这些是学校送的,刚刚市长办公室还打电话来,说要给你颁发锦旗,还有最佳市民奖。”
“他为什么不给你发?”
“被高压电劈中的人又不是我。”
归梵用挑剔的目光看着那些花束,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虽然被电击很糟糕,但这是他这八十年以来,做过的最像天使的事迹。
节目正在热播,屏幕上方跳出一则插播新闻,标题是:知名企业家姜煦离奇失踪。
庄桥点开了那条链接。
据雁城新闻的记者报道,姜煦的秘书因为迟迟未联系到他,向警方报案。
随即,警方在姜煦名下的郊外别墅里,发现了搏斗痕迹。现场除了姜煦的血液外,还留有其他人的头发和血液,经过DNA快速比对,这些生物检材来自名叫孙耀明的男性。
该名嫌疑人为K大物理学院的副院长,尽管孙耀明在接受讯问时情绪激动,坚称自己与此事毫无瓜葛,但不利证据接踵而至:他离婚后长期独居,案发时是深夜时段,他声称自己一人在家,却无法提供有效的不在场证明。此外,警方在他家中搜索时,发现了一枚硬盘,里面的文件证明,过去数年间,他曾多次与姜煦合作,利用科研项目套取经费。
庄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评论道:“看起来,这件事挖下去,会牵扯很多人,整个学院的领导层都会换血吧。”
真是多事之秋啊。
他又把屏幕切了回去,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归梵:“姜煦真的死了吗?”
归梵摇了摇头,说:“张典还没有联系我。”
顿了顿,他继续说:“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那么容易让姜煦死的。在他手里,姜煦恐怕还会活上很长时间。”
“那姜煦现在在哪里?”
归梵耸了耸肩:“张典死了四百多年,他在人间的房子和车那么多,谁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