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目光一凝，眼角瞥见侧前方有一处稍微隆起的雪坡。她且战且退，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诱左侧那名前出攻击。
而就在那名赤羽卫的刀尖即将刺破她衣衫的瞬间，夏雨突然松开手中的短匕，任由它坠落，随即左手极快地在空中一捞，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风雪夜里格外刺耳。
那名赤羽卫惨叫尚未出喉，夏雨已经夺过他的长刀，反手一挥，逼退了想要偷袭的另外两人。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就在她刚刚夺刀的空档，那名一直游离在战圈外、伺机而动的赤羽卫领头终于出手了。
他抓住夏雨力竭的一瞬，从背后无声无息地掠至。那把狭长的雁翎刀带着森寒的杀意，直取夏雨的后心。
夏雨听到了背后的风声。
可她此刻正被正面的两人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回身格挡。
要交代在这儿了吗？
夏雨眼中闪过一丝绝决。
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她没有躲避身后的必杀一刀，反而怒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长刀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狠狠劈向正前方那人的头颅。
以命换命！
那赤羽卫领头眼中闪过残忍，手中的刀尖已经触碰到了夏雨背后的衣衫。
千钧一发之际。
“咻——”
“咻——”
几声极其细微、却又异常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穿透了风雪的屏障。
那声音太快，快到甚至没能引起赤羽卫的警觉。
紧接着，便是几声沉闷的钝响。
“砰！砰！”
正准备从背后刺穿夏雨心脏的领头，身形猛地一僵。他那高举着长刀的手臂像是被什么重锤狠狠砸中，手腕处诡异地向后弯折，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插进了几丈外的树干里。
与此同时，正面围攻夏雨的那两名赤羽卫，也在同一瞬间发出一声闷哼，膝盖窝像是被无形的气劲击穿，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倒在雪地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树林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夏雨收住刀势，惊愕地回头。
只见雪地上，赫然滚落着几枚再普通不过的鹅卵石。
只是这几枚石头，此刻半截都没入了冻土之中，周围的积雪被震得粉碎。
剩下的两名赤羽卫惊恐地四下张望，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此地居然有高手埋伏。
“谁？！滚出来！”
赤羽卫领头捂着手腕，冷汗混合着雪水流下，色厉内荏地对着空旷的树林咆哮。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雪依旧呼啸。
夏雨心念电转，目光迅速扫向周围的高处。
在东南方向，一棵最为高大的古松树梢上，隐约蹲着一道黑影。
那人身穿夜行衣，与夜色完美融合，若不是因为刚才出手时震落了枝头的积雪，根本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
那黑影并没有下来的意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狼狈的赤羽卫，随后抬起手，对着夏雨所在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食指与中指并拢，向西北方轻轻一划，随后掌心向下一压。
夏雨瞳孔骤缩。
那是靖王府暗卫专用的撤退手势！
意思是：往西北走，那是生门。
夏雨没有丝毫犹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的，只能是友非敌。她足尖一点，整个人再次暴起，却不再是拼命，而是朝着那黑影指引的西北方狂奔而去。
“拦住她！”
赤羽卫领头目眦欲裂，想要追赶，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重若千钧。刚才那枚石子不仅仅打伤了他的手腕，那种霸道的内劲似乎顺着经脉震伤了他的脏腑，让他每动一下都气血翻涌。
就在这时，那树梢上的黑影再次动了。
他随手折下一根枯枝，并没有扔向赤羽卫，而是反手掷向了与夏雨逃跑方向截然相反的东侧密林深处。
“轰！”
那根枯枝灌注了内力，竟然在撞击到远处一棵大树时，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积雪簌簌而落，惊起一片栖息的寒鸦。
“在那边！还有同伙！”
不明真相的赤羽卫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下意识地以为主要的威胁来自东方。
“该死！分头追！”
受伤的领头咬牙切齿地下令，剩下的两名完好战力不得不分出一半去关注东边，这一分神，彻底失去了追击夏雨的最佳时机。
……
夏雨一路狂奔。
西北方的地势逐渐陡峭，周围的植被也变得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
这里是一片乱石岗，也是白云寺后山鲜有人至的禁地。
她不敢停歇，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的气息，才扶着一块巨石，大口大口地喘息。肺部像是被冷风撕裂般疼痛，左臂的血已经凝固在衣袖上，硬邦邦的。
那个人影，是谁？
看身形不像明光，明光的身法偏刚猛，而刚才那人轻灵如猿，内力却又深不可测。
正思索间，前方的一块巨石后，忽然转出一个身影。
这一次，不再是藏头露尾。
那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平平无奇、丢在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脸。若不是他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就是一个京城街头随处可见的走夫。
但夏雨一眼就认出了他腰间挂着的那枚不起眼的木牌。
那是靖王府安插在京畿卫所暗桩的信物。
“夏姑娘。”那人开口，声音低沉稳重，“在下陈七，在此接应。”
夏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分，但手中的刀依然没有放下：“刚才出手的是你？”
陈七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哪里做得到。刚才那位……应当是王爷身边的暗卫首领，‘孤鹜’。”
孤鹜？
夏雨心中一震。
这个名字，即使是在靖王府的暗卫营里，也是传说级别的存在。据说此人只听命于靖王一人，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
没想到，王爷竟然把这样一张底牌，压在了这里。
“王爷知道我会来？”夏雨问道。
“王爷算无遗策。”陈七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抛给夏雨，“这是金疮药。此处不宜久留，赤羽卫虽然暂时被引开，但张远那厮生性多疑，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姑娘随我来，另有一条道可下山。”
夏雨接过药瓶，拔开塞子嗅了嗅，确实是王府特制的秘药。
她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回头望了一眼白云寺的方向。
漆黑的夜色中，那座孤悬在半山腰的古刹只有几点灯火摇曳，显得格外凄清。
主子还在那里。
“夏姑娘不必担心。”陈七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带路一边低声道，“孤鹜大人既然现身了，听雨轩那边，自然有人照看。”
夏雨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将瓷瓶收入怀中，快步跟了上去。
“我不担心主子。”
她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笃定。
“担心主子的，该是那个姓张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