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两旁堆满了人群,欢呼声浪叠着金红的凯旋旗幡,在风里卷成沸腾的潮。
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碾开人声,随着人们的欢呼声缓缓踏入皇城的城门,整个皇城爆发着犹如庆典般的喧闹。
「说起来,外面是怎麽回事啊?」
商人将供货订单拍在店铺的桌上,扭头望着外面的喧闹,问道。
负责接应的人目光检查着单子上的内容,一件件比对着刚刚送来的货品,随口道:「你不知道吗?今天是庆祝的日子。」
「庆祝的日子?」
商人摸索着下巴,「帝国的诞辰庆典似乎不是今天吧?」
「你在说什麽啊,今天是帝国的驻防军凯旋的日子。」
「凯旋?」
检查完送来的货物没有问题后,男人将单子签好字还给商人,「因为蛮族都被驱赶回去了啊。」
「是麽……我倒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
商人将单子叠好收入怀里,「不过确实是值得庆幸,最近那些家伙一直在边境周围活跃,搞得商队都不得不修改路线。」
「啊,说起来你还在从事菸草生意啊……为什麽不修改产源地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毕竟又不是随便找个地方都能盛产的。」
商人耸耸肩,「不过今后应该就不用那麽麻烦了,没有了那些野蛮的家伙骚扰,就不用特意地绕远路了。」
「不过还是小心一点吧,毕竟新就任的布防官可不是什麽省油的角色。」
「为什麽这麽说?」
「才上任两年就彻底将蛮族彻底驱赶出了帝国的边境,这都得益于她的杀伐果断……我听前几日送货的人说,如今的边境可真是血流成河……」
「啊……这麽吓人吗?」
看着周围两侧将道路都堵塞的人群,艾莉丝并没有什麽特别的心情。
因为长期处于战场的瞬息万变中,思绪往往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
刀尖上讨生活的日子里,每一次呼吸都要算着警惕。
战场的残酷普通人是无法想像的。
每一次合眼都不敢真正卸下防备——夜里每一丝风吹草动,衣料摩擦丶铠甲轻响丶甚至远处一声模糊的鸦鸣,都能让她瞬间从浅眠里弹起。
手先于意识摸向佩剑,心跳撞得肋骨发疼,直到确认无险,才敢缓缓松气,却再也难以深睡。
如今骤然踏回皇城,热闹喧天丶欢呼如潮,本该是凯旋的荣光与暖意,她却只觉得周身都钝了。
情绪像被战场的风沙磨得麻木,明明身侧是沸腾的街道,心却还停留在荒寒边境,停留在永无宁日的戒备里。
那些本该涌上的喜悦丶松弛丶归属感,全都滞涩在胸口,调动不起半分波澜。
她只是机械地端坐马上,任由人群簇拥,红眸的眼底一片平静的空茫。
——紧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弛,反而连最寻常的喜怒哀乐,都变得遥远而陌生。
…………
「艾莉丝公爵,长途跋涉想必辛苦了。」
艾莉丝听着高处传来的声音。
克洛德皇帝依旧端坐在他的王位上,仿佛与那座奢华的王座捆绑在一起,可能在对方看来,能够以君主居高俯视是地位崇高的象徵。
也正因此,对于高位者来说,战场的残酷不过是一封封前线送来的战报和一句轻描淡写的慰藉。
「居然一举将那些野蛮之徒驱赶回了草原的深处,这真是前所未有的盛举,我会举国嘉奖你的功绩。」
「想必那些的家伙会老实一阵。」
「但是这也不是对方第一次示弱了……还是希望有机会将对方调整生息的机会彻底摧毁。」
对方的野心「昭然若揭」。
那种做法差不多就和对方一样了吧。
「好了,艾莉丝布防官,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整一下,我已经吩咐宫廷准备庆功晚宴,今天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在众多大臣面前,克洛德皇帝表现出一名贤明君主的对于功臣的「体贴」。
「睡久了营地的简陋吊床也该好好休息一下,马背应该很颠簸吧?」
「确实是这样。」
照常的关心询问,艾莉丝照常回答。
「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喜欢晚宴的安排?」
「臣向来不太习惯应付喧闹的场合。」
「嗯,毕竟艾莉丝公爵一直很少出席宫廷开设的晚宴。」
「那麽你有什麽想要的赏赐吗?」
克洛德大手一挥,「直接提出来吧,我会最大程度的满足你的。」
虽然对方这麽说,但是很清楚对方并不会容忍一些「逾越」的请求。
上位者许诺的奖赏并不会容忍下位者触及自己的利益……赏赐与惩戒往往一线之隔。
而这道「界限」从始至终都是上位者划定。
在考虑好这点后,她缓缓开口……
「臣想请个假。」
…………
「请假?」
上朝结束后,副手便急匆匆地找了过来,像是在发泄自己没有和对方商量而擅自做决定的不满。
「您似乎并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但是也没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话是这麽说,可是……」
对方的顾虑她能够理解。
但这是她早就做好的打算……毕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做【那件事】了。
「艾莉丝大人,那个,是不是应该先回家族一趟?」
「为什麽?」
面对副手的「提议」,艾莉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对方显得有些局促,但还是说了出来:
「……马德修斯大人听闻了您即将凯旋的消息,说让您回来后抽空回去一趟,说是有要事要商量。」
「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会回去。」
「您刚刚不还说没什麽事情要做吗……」
副手有些无奈,但是瞥了眼面容冰冷的艾莉丝,也不好再多说什麽……
毕竟艾莉丝大人和马德修斯大人两人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这一点艾莉丝并不否认。
非必要的话,她并不想见到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