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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花了

    黄毛歪在台球厅门口破藤椅上抽烟。

    烟屁股吊在嘴角,火快灭了才猛吸一口。

    店里最近生意不好,台球桌全空着,绿呢子上都落灰了,就怪镇西头赵老板缺德。

    好好的游戏厅,非学人家改成网咖。新年还搞什么活动,办会员送两小时免费上网,以前泡台球厅的那帮小子,全跑去打网游了。

    乍一听,里间电钻响。

    黄毛一激灵坐起,回头一瞧,烟头差点烫着自己,“大哥,台球厅啊,不是修车行。”

    CB400是神车不假,爱改装也不是罪,可咱好歹换个地方呗。

    虽说眼下没人开台,至少别太过分。

    彼时。

    席铮蹲在地上,攥着棘轮扳手,往摩托车后架拧螺丝,听见这话,他头也不抬,痞笑一扯嘴角,“你懂个屁!”

    咔嗒。

    扳手拧到底,他又摸出两个垫片垫上。

    带俞凤从玉山镇回来,他就琢磨着加个后扶手,抓得稳当点,起码别一口气把他送走。

    他叼着烟收拾一地工具。

    这时,塑料门帘被不客气地掀起,冷风打着旋灌进来。

    席铮把眼一瞟,手下没停。

    “嗳!嗳!你们找谁!”黄毛都破音了。

    见来者不善,他紧跟着伸胳膊拦住往里闯的几个人,大声嚷嚷报信。

    “瞎叫啥子叫!”领头的皱眉收住步子,站正主面前,摆姿态没着急搭腔。

    “陈哥。”席铮抬眼。

    来人他认得,姓陈,四十来岁,催五万工程款那老板的会计,亲信,平时话不多,很懂规矩,下手也狠。

    老陈一抬下巴算打过招呼。

    他直接往摩托一坐,把着席铮刚装好的后扶手,点了根烟,顺手抛给席铮一根。

    席铮把叼着的烟夹耳后,接住那根新的,抿着没点火,继续弯腰理电钻的线。

    见状,老陈没绕弯子。

    “老板让我来问你,黄艳玲那一万块钱,你放哪儿了?”

    有人告密,这小子要了钱想独吞。

    临来前老板交代,先别动手,只要把钱交出来,要是不认账,再他给点颜色看看。

    “花了。”席铮说。

    他语气平淡,电线在手里缠了四五圈,全然一副事不关己。

    “花了?”老陈简直不敢相信。

    席铮把电钻装进工具箱,低头点烟,嗯了声,替他确认。

    “……”

    老陈声音冷下来,“小子,你知道规矩,要账的钱,一分都不能动。”

    所以呢,席铮吐烟圈,没接话。

    “……”

    这就没了?

    好一个理直气壮的坦然,老陈有点懵,随口追问:“你花哪儿了?”

    一旁的黄毛脸都白了。

    这当口,他总算了解了KTV要钱的来龙去脉,吓得咽口水。

    刚听席铮叫“陈哥”,他也想起这人的背景——陈久,论辈分他得喊一声叔。

    陈久常替老板收拾不听话的手下,有个小弟,曾被他拿自行车链条,抽得血赤糊拉的。

    好好一个会计,不拿算盘非拿刀。

    黄毛借开灯踱到席铮背后,偷偷拽他衣角,想劝他服个软。

    可席铮没搭理,站直擦了把手,摸上擦得锃亮的油箱,“瞧瞧!CB400!”

    什么玩意儿?

    老陈没想到他就坐在这烫手山芋上,猛抽一口烟,“为辆破车,你敢跟老板对着干?”

    谁说这是辆破车。

    黄毛先不乐意,忍不住插嘴。

    “本田CB400SFHYPERVTEC,1992年2月日本产,车身重188公斤,就这辆可是2003年的第三代。”

    “瞧见没有,侧盖和大灯支架都是黑的,稀罕着呢!”

    “我们这车可是糖果凤凰蓝!”

    黄毛对车颇有研究,如数家珍,那点子有限的文化,全献给了这台摩托。

    外人面前,他没说前轮刹车盘是换过的,很有可能是出过大事故的二手,或N手车。

    不过那都不重要。

    “少扯犊子,”老陈把烟灰弹黄毛身上,逼他闪开,“席铮,别跟我耍花样。”

    “老板说了,今天要么把钱交出来,要么跟我回趟场子,亲自跟老板说。”

    身后,俩小弟往前上半步,手揣怀里。

    黄毛紧张得又咽口水。

    他可知道,那怀里都藏着钢管,只要老陈点头,立马动手打,往死里打。

    黄毛拼命给席铮使眼色。

    哥你快看看我呀!

    咱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服软不丢人。

    哥你为啥不看我呀……

    黄毛嘴歪得都快尿急了。

    —

    “陈哥,”席铮斜倚摩托后座,混不吝一扯嘴角,说话时烟把上下颠,“谁跟你说我要到钱了你找谁去!”

    老陈:“你——”

    “黄艳玲是给了我一万,可我没说是账款。”席铮压根不怵,不紧不慢吐烟圈。

    明摆一副不认账。

    老陈哂笑。

    老板交代的话还有后半截,给他点颜色看看,但别搞太狠,毕竟还得靠他要账。

    “你小子还玩‘无间道’。”老陈自嘲。

    席铮看着他痞坏一笑。

    “……”

    老陈被那一眼看得一愣。

    这话说的无赖,却又挑不出错。

    今天,席铮但凡露怯,他都有一百种法子收拾他,偏偏这小子,比他还淡定。

    甚至他还带点挑衅——你能奈我何?

    老陈心里忽然没底。

    难不成他知道老板套设备款的“黑料”?

    “……”

    老陈盯着席铮,总觉得他没那么大胆,原来是一早留了后手,万一他把事情抖出去……

    他是条“野狗”。

    可老板是生意人,损人不利己的买卖不会做,犯不着为一万块钱,和他闹得鱼死网破。

    此刻,沉默震耳欲聋。

    老陈踩灭烟蒂,“行,我跟老板说,误会一场,问清楚就没事了。”

    “但席铮,你记住,做人还是要守规矩。”

    说完,他带着小弟走了。

    —

    塑料门帘又卷起一阵冷风。

    黄毛追出去,确认老陈那帮人是真的走了,他才回来,拍着胸脯直喘,“我靠!”

    这就完了??

    “怂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

    讲屁话是没用的,黄毛感慨。

    席铮:“?”

    发觉说错话,黄毛嘿嘿发笑,“我就喜欢他们看不惯你又干不掉你的样子。”

    “……”

    席铮无语,跨上摩托原地一拧油门,“走,溜一圈去。”他叫黄毛。

    刚装了后扶手,高低得试试稳不稳。

    “走着!”黄毛不明所以,兴奋叫唤。

    摩托车照直冲出台球厅。

    过门帘时,席铮瞅准时机低头躲开,黄毛慢半拍,硬塑料帘子耳刮子般甩他脸上。

    我靠。

    黄毛哼哼唧唧背手抓着后扶手。

    我靠?

    装这玩意儿干啥。

    黄毛眼睛一亮,忽然回过劲儿。

    风刮过耳畔。

    席铮连拧油门,摩托车往镇一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