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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捏一个软柿子

    墙头上下,俞凤和席铮隔空对望。

    她下意识揪着辫子,肩膀绷得笔直;他歪头耷肩,喉结动了动。

    目光无声交汇。

    像宇宙大爆炸的短暂漫长。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的压抑、不甘和无法向外人道的委屈;他的气恼、关心和拼命隐忍的克制,全揉在这一眼里。

    谁也没有先说话。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干嘛干嘛!你俩都被点穴啦!”黄毛突然从摩托后座跳下来,探出脑袋咧嘴直笑。

    “……”

    怎么还藏着个人。

    俞凤尴尬,耳根“腾”地涨红,没给黄毛半点眼神,飞快瞥席铮一眼,掉头就走。

    乍然被撞破心事的别扭,还有点心慌。

    她攥紧辫子。

    “好好吃饭!”席铮喊了一声。

    话一出口他也愣了。

    本来想噎她两句,谁让她傻乎乎单枪匹马找黄老邪,最后怎么憋出这么一句。

    他最怕她饿着。

    话音未落。

    俞凤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旋即加快步子,辫子一甩消失在墙根把角。

    “急了!你看看!还急眼了!”黄毛探身朝底下瞅。

    “……”

    席铮没接话。

    半晌,反手照他后脑勺扇了一掌,“靠!钱忘给了!”

    “这也赖我?”黄毛捂着头哭丧脸。

    席铮眼刀扫他:你说呢。

    回头还得再来一趟。

    —

    因为那两场大雪,彭荷镇同样屋顶受损的,有不少户,其中就包括席铮家。

    他爹常年混在外头,家里早没人住。

    塌房之后,席铮干脆搬到台球厅凑合。

    两床褥子,一铺一盖,夜里往台球案上一躺,倒比四处漏风的屋里暖和。

    半夜,巷子里只有零星遥远的狗叫。

    对面屋檐下,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窗上,他觉得像俞凤看他时的眼神。

    亮得有一点扎心。

    席铮单手枕着后脑勺,仰面跷起二郎腿,瞅着那火苗发呆。

    突然想起黄毛问的那句——“你管不管。”

    俞凤的事。

    他当时没回答,心里却早有数。

    不管。

    倒不是真不管她,准确说是不正面掺和。

    他清楚她性子。

    要是知道他替她扛了债,挡下麻烦,她铁定生气,肯定又觉得欠了他的。

    他不想惹她不痛快。

    野狗嘛,不就该躲在暗处,悄悄护着自己的东西。

    咳咳。

    忽然,席铮没来由干咳两声,嗓子眼扎慌慌的,还泛起点苦喇喇的疼。

    他舔舔嘴唇,嗤笑一声。

    倒是想替她清债,谁让兜比脸干净。

    回头再说吧。

    想通这些,席铮才踏实睡过去。

    他做了个梦。

    记得自己好像笑出了声,可醒来后,梦里有什么半点都不记得了。

    应该会是个好梦吧。

    管他的。

    —

    日子像彭河的流水,奔涌而过。

    转眼,元月最后两天,在食堂男的厕所里,俞凤终于成功堵到了校长。

    自从上回校长一直避而不见,她就开始偷偷观察。

    黄继侠离她太远,云似的,抓不住摸不着,校长不一样,是她能碰到的“软柿子”。

    这时候,俞凤有点理解黄老板的心思了。

    人性嘛——谁都愿意捡软柿子捏。

    校长和黄继侠。

    显然,校长就是那个好捏的。

    —

    平时校长不常来食堂,今天周末,没有学生,俞凤眼见他吃完饭,踱进了男厕所。

    这会里头没人。

    哗哗洒水声。

    俞凤算好时间,抄起门后那根支窗户的长木棍,抬手就从外头把门板给顶住了。

    咔吧。

    木棍死死卡住门把手。

    “谁在外头?”隔间校长厉声呵斥,很不耐烦。

    他下意识推了推门,门板纹丝不动。

    恶作剧都搞到他头上了!

    简直倒反天罡!

    “到底是谁!”校长拔高音量。

    外头无人回应,只有风声。

    咔咔。

    咔咔。

    推拉门的动静更大了,透着烦躁,回荡在空荡的厕所里。

    校长急了,“你哪个班的!赶紧开门!”

    “……”

    俞凤靠着门框上冷眼旁观。

    她留意了好一阵呢,这个点儿,厨子全在后厨吃饭,食堂人早走完了,现在根本没人。

    也就是说,她不帮手,校长且出不来。

    俞凤手揣兜里,专注盯着蓝色油漆的门板,风吹过发梢,带起发丝微微颤动。

    耐心等待,无声狩猎。

    她就像潜伏中冷静犀利的小豹子。

    —

    猛踹、狠踢,挠拽,隔间里发泄似的响动,持续了足足五分钟。

    知道外头没人自己也出不去,校长语气彻底软下来,近乎绝望哀嚎,“有人没有!”

    “有没有人!”

    “来个人……”

    “……”

    就是现在了!

    俞凤蹑手蹑脚走开,故意压重脚步走回来,装出路过的样子,一扬声,“谁在里头?”

    一听有人。

    校长喜悦如绝境逢生,“是我!”高音激动得都有点劈了。

    他很快调整,“是我。”

    低沉、稳重,甚至还带点沙哑的疏离感,才配是一校之长。

    “……”

    听见这话,俞凤抿嘴憋着笑,继续一本正经装傻,“是你?你是谁?你没有名字的?”

    “不说我走了啊!”她补刀。

    里头明显愣了一下。

    “是我……我是、我是校长。”

    “……”

    太爽了!

    俞凤捂着肚子快笑死了。

    憋屈这么久总算舒坦了一回!

    —

    “你是校长?”俞凤又装无辜,语气露出恰到好处的胆怯,话锋急转,“我不信!”

    “凭你说是就是?”

    她狡黠一笑,“你怎么证明?”

    !!

    反了天了还!

    校长抓狂得几近疯狂,咚地,忿恨一拳砸门板上。

    镇一中百年校史,全彭荷镇——不!是全省、全国,唯一被堵在厕所里的校长。

    失态!

    太失态了!

    咚地。

    又一声拳头砸上门板,“你想怎么证明!”

    等得就是这句话!

    俞凤清清嗓,语调刻意又认真,“我们校长认识黄老……黄先生,你说说,黄先生私人电话是多少?”

    她就是想要黄继侠的号码。

    不是办公室座机,不是秘书助理的号,而是私人电话,一打就本人接听的那种。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跟他谈一谈。

    这时。

    隔间里忽然没了动静。

    俞凤有点慌,犹豫着往前凑了凑,伸耳朵贴门板上听了一下子。

    没声??

    难不成她还把校长给气死了?

    不能吧。

    “俞凤!”隔间爆发校长一声吼。

    !!

    俞凤吓得肩膀猛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