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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那副硬骨头谁都学不来

    “俞凤!”校长冷不丁大吼。

    被关厕所隔间气急了,差点没听出来这丫头那把声。

    全校只有她俞凤——敢如此大胆,把黄继侠叫“黄老板”,而非他喜欢的“黄先生”。

    那副硬骨头谁都学不来。

    保准是她!

    “快点把我弄出来!”校长颐指气使拍门,急躁半点藏不住。

    见被人识破,俞凤丝毫不慌,反倒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

    她后退一步虚倚洗手台,理直气壮梗着脖子,硬邦邦喊出一句:“我不!”

    好你个俞凤!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校长又气又急,连哄带吓,“赶紧的!不然我记你大过!”

    “想出来可以,”俞凤摆出一副谈判架势,“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今天厕所堵校长,本来就有两个目的。

    要么拿到黄继侠的私人电话,可以直接找他谈;要么——

    “你答应让我继续念!让我参加高考!你还得保证,以后再不提让我退学的事。”

    既然是谈判,总归得还价拉扯。

    这俩只要成一个,她就不亏。

    她甚至盘算过,万一校长不肯说电话,那这第二件事就是保底,可商量的,最容易实现的,因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曾几何时。

    她也只是个小女孩,想干干净净活下去,被迫学会了不择手段,哪怕有点笨拙。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还算顺利。

    每一步都和预想的差不多。

    除了校长的反应,他从暴怒到绝望,再到强装镇定,官僚又滑稽。

    看他吃瘪倒真解气。

    然而。

    等她提完条件,隔间里安静两秒,忽然迸出几声哂笑,毫不掩饰的张扬笑声。

    俞凤纳闷,壮胆回呛笑声里的嘲讽,“有什么好笑的!”

    难不成想念书很丢人吗?

    真是的。

    反正把校长堵厕所,大不了就是记过挨处分,虱子多了不怕痒。

    她彻底豁出去了。

    —

    闻言,校长轻咳,话里带了些许妥协的无奈,“你先放我出来。”

    “你先答应我!”俞凤不上当,“你再写个字据!”白纸黑字他就跑不了。

    还是酒鬼爹那堆欠条给的启发。

    防君子不防小人。

    “……”

    校长抓狂:“我出不来怎么写!”

    “出来你不写咋办!”俞凤不甘示弱。

    “俞凤!!”

    校长心口绞着疼,摸到衣兜里的丹参滴丸,哆嗦着倒出几粒,含在舌下,“笑话!”

    舌头微凉发麻压下心火。

    “我堂堂一校之长,还能骗你一个学生?”

    想起黄继侠给的教训,俞凤发狠踢一脚门板,“我不管!”不写就别想出来。

    “你要是不写,我现在就走!”

    “等会厨子们吃完饭,说不定就好奇,嗳呦,校长怎么被堵男厕所里了呀。”

    校长最重他为人师表的身份。

    俞凤半威胁半调侃。

    “你……”

    这丫头简直油盐不进!

    校长被这些话噎得一张脸铁青。

    他长吁一口气。

    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生气归生气,却也不敢真把俞凤逼急了。

    他相信她有求于他,同时,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是真敢直接走,真敢把事闹大。

    硬骨头嘛!

    校长烦躁闭上眼。

    看来,只好在校长尊严,和赶紧脱困之间取舍了。

    “好好好,我写!”他咬牙答应,眯眼飞快一琢磨,“可我没有——”纸笔。

    “我有!”俞凤打断他,径直掏出个绑好的塑料袋,揪着甩了两圈,从门板上方飞进去。

    —

    好我的老天爷呀!

    校长目瞪口呆。

    红塑料袋里,装着一支圆珠笔,两张撕下来的作业本纸。

    “你这丫头!准备工作可真充分!”校长咬紧后槽牙。

    俞凤没接话,揣兜等在原地。

    隔间安静。

    门板上传来下笔的沙沙声。

    约莫过了几分钟,门缝塞出一张纸条晃了晃,校长不耐烦,“好了吧,快开门!”

    你急什么。

    俞凤把眼一扫内容,校长的字,被门板木纹硌的歪歪扭扭。

    上头写着:同意俞凤继续在校就读,直至高考结束,期间不因其家庭债务问题劝退。

    俞凤眼珠一转,把纸条又塞回去,“再加一条!”

    “你不要太过分!”校长要崩溃了。

    “再加一条不准处分我!”

    话音未落。

    校长再度笑出声,这回却没有先前的嘲讽,只有实打实的苦涩,哭笑不得。

    “你想想,如果我不答应,你大可以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嘛。”

    “那不能……”俞凤说。

    “……”

    嗳呦。

    硬骨头还挺仗义,校长老怀安慰。

    只听外头,俞凤撇嘴嘁了声,小声嘀咕,“那多不要脸。”

    “俞凤!”校长暴走,“你不要得寸进尺!”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被学生堵在厕所里,还被嫌弃“太不要脸”。

    污点。

    绝对是职业生涯的污点。

    这时,厕所窗户外远远传来脚步声。

    校长不再说话。

    未几,那张纸重新塞出来,末尾加了四个潦草的——免予处分。

    “开门吧。”他满心疲惫。

    俞凤叠好纸条,掌根用力一推抽出木棍,敲敲门板,“好了。”

    咔嗒。

    校长拉门走出隔间,头发毛叉叉的,藏蓝色行政夹克拉链敞着,一张脸黑的像锅底。

    他没看俞风,伸手抻平衣裳下摆,提步往外走。

    “谢谢校长,”俞凤扬起纸条,赶紧鞠了个躬,带点小得意,“我下次不会啦!”

    “你还想有下次?!”校长克制低吼。

    “……”

    俞凤抿紧嘴唇。

    等皮鞋声彻底听不见,她才溜出男厕所,笑得肚子疼。

    一路小跑回宿舍,纸条揣在兜里,小火炉一样,熨帖得心口暖暖的。

    看着那张纸,俞凤指尖忍不住发颤。

    彭荷镇给了她数不清的浓雾,今天,她好像遇见了第一个春天。

    浅薄的十七年人生里,她头一回觉得,自己赢下了一程。

    此刻

    俞凤还不知道,未来,她会拥有数不清的春天,连风里,都是不屈不挠的欲望。

    —

    校长铁青脸回到办公室,往大班台后老板椅一坐,瞥见墙上C位合照,一时若有所思。

    他拉开最下层抽屉,拿出一台手机,摁亮屏幕解锁,然后熟练切换到通话记录。

    列表赫然显示:黄先生。

    时间三天前。

    通话时长10秒钟。

    那天,电话接通后,他还没来得及寒暄,黄继侠只说了一句话,就匆匆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