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席铮不欢而散,俞风回自己办公室处理完剩余工作。
余晖尚在,她就回到了玫瑰园别墅。
黄阿姨正在岛台给晚餐备菜,完全没想到俞风今天回来这么早,忙洗了手出来。
好家伙。
可还不到五点呢。
“饿不饿,我煲了甜汤,不然先垫垫。”
“好。”俞风换鞋头也不抬,懒懒应下一句,手拎电脑包,拖着步子上楼。
黄阿姨错愕,追出来只瞄见俞风背影,清瘦中夹杂着一丝疲惫。
她今天怎么怪怪的……
不待多想,黄阿姨收回目光,盛了碗甜汤端进书房,放在小桌上,“晚饭吃烩麻食,菜是现成的,等等马上就好。”
“谁让做的?”俞风端碗抿了一口。
烩麻食算凤城特色,黄阿姨又是本地人,手工现搓劲道,席铮尝过一回就赞不绝口。
她故意这样问的。
果然,真将黄阿姨给问愣了,迟疑两秒怕说错话:“铮总下午交代的……”
“知道了,你去忙吧。”俞风点点头。
下午。
那会他俩还在为项目争执,各不相让,转脸他还有心思吃烩麻食???
死狗。
俞风后槽牙咬了又咬。
-
晚上七点多,夜幕降临,天色暗下来。
院里传来车库卷闸门的开门声,不大一会,脚步声又响起,是席铮回来了。
俞风在书房细听楼下动静。
窸窸窣窣,脚步声渐近,可一直在一楼各处徘徊,始终没有上来。
又等了半刻钟。
黄阿姨站在二楼拐角叫她,“阿风,饭好了,下来吃饭吧。”
“好。”俞风放下书。
-
餐厅,俞风和席铮对面而坐。
黄阿姨盛饭时都惊呆了。
平时俩人贴在一块,挨着并排坐。
今天可倒稀奇,硕大一张餐桌,两人各自占据把头,中间犹如隔着万里长城。
好一个楚河汉界。
多亏她今天做的麻食,一人一碗,不用坐一块,不然就他俩这模样,光夹菜就得累死。
黄阿姨一个转身,只见俞风径直端走上了楼,她下意识看向餐桌那头的席铮。
席铮目不斜视,启筷吃饭。
他倒是没走,就是心不在焉。
配菜放了花生米,他连夹几下都没夹起来,干脆拿勺子舀出来,全放在跟前餐盘里。
黄阿姨更纳闷。
以往席铮说爱吃,还说口感上层次更丰富,今天真奇怪,他一口都没尝。
-
俞风下午回来冲过澡了,睡前她不打算再洗,看看时间,才不紧不慢从书房回卧室。
她掀开被子侧身躺下。
席铮自觉去客卧洗了澡过来。
一张大床,两人各自躺在一边,中间再度空着,蚕丝被好像一顶支起的帐篷。
房间没开夜灯,遮光窗帘严实,屋里漆黑一片。
静谧、沉默。
只能听见彼此浅淡的呼吸声。
俞风知道他没睡,席铮也知道她醒着。
可是,谁也不想率先打破屏障,仿佛谁先低头,谁就一头撞上了南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呼吸逐渐平稳。
俞风听不清他的心跳声,席铮也感觉不到她翻身的细响。
一宿煎熬终于过去。
-
翌日,天蒙蒙亮。
俞风先睁开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她竟然倚在席铮怀里,正枕着他胳膊,真丝睡裙被撩起一多半,春光无限,惹人遐思。
什么时候?
黄阿姨给麻食里下药了?
她睡那么死?
未几,俞风被自己脑洞给气笑了,她屏息,扭头看席铮,他还睡着,胸口平缓起伏。
观察几秒钟后,俞风悄悄翻了个身,整个人朝床边退了退。
两人当众又回到最开始的距离。
俞风眼光比了比,觉得不太够,起身准备下床。
说时迟那时快。
她一条腿刚踩着地板,席铮睁开眼,欠身一把要拽她脚踝。
然而,被她枕了一整夜都没动弹,整条手臂麻得要死,完全使不上劲。
俞风轻巧闪身一躲。
席铮重心不稳,整个人一骨碌翻倒床下,“咔嚓”闷响,疼得他直嗳呦。
床沿,俞风斜斜坐着,瞪他一眼。
死狗又装蒜!
-
没成想,等了几秒,席铮脸色发白,额角豆大汗珠滚落,俞风才发觉不对头。
她连忙蹲下,“怎么了……”
说不焦急是假的。
她再生他气,也无法抵消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的那份深爱。
俞风刚抬起他手臂,疼得席铮龇牙咧嘴。
“骨折了?”她心疼,声里早软下来。
席铮嘴硬,“没有。”
“放屁!你就疼死了!”
“谁说老子疼!”
“那你抽抽啥!我都听见了!”
“没有!你听岔了!”
“我耳朵可好了!”
席铮瘪嘴学她,“我耳朵可好了~”
“少学我!”
“谁学你~”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纯小学生式打嘴仗。
“你怎么知道没骨折?”俞风正色。
席铮得意扬眉,“哥有经验!”
“……”俞风噎了一下。
确实,要论伤筋动骨,席铮可全是经验。
“懒得理你。”俞风喃喃自语。
她起身去拿床头柜的手机,昨晚插着线充电还没拔,“我打120!”
“打什么120!浪费资源!”席铮哭笑不得,“哥死不了!”
倏地,他单手抱住俞风的腰,用力一扯,然后把脑袋贴过去,“别和我生气了……”
席铮用发梢蹭她温热的小腹,活像求抱抱的小奶狗。
气得俞风掌根捶他后背。
紧接着。
短暂停顿,她一下下摩挲他后背,“和你生气的是俞秘书长,俞风没有和你生气。”
在家时,他不是铮总,不是席少,他只是席铮,是她的席铮哥。
她分得很清楚。
听见这话,席铮身形一顿,顾不上多想,梗着脖子就硬亲她的嘴。
结果。
俞风一脚踹开,“臭死了!”
“谁说!”
“就有!”
嬉笑着,闹着,他吻着她挪进浴室。
片刻,水声潺潺。
两人的矛盾和争执,悄然化解。
-
帮扶项目最终两方各退一步。
俞风没有再依赖集团拨款,改用基金会自筹资金,几个反对的董事们也不能再用“挤占集团资源”说事。
至于关键的投资回报率,席铮一力扛下指标,加给了比邻和后续项目,试图拉齐水位。
-
很快,席铮说的酒会到了。
这两年来,俞风陪席铮出席过不少酒会,大大小小的,她全程只需要在他身边,保持微笑就好,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她却眼睁睁看着他被规则同化。
这天傍晚,迈巴赫开到一个私人山庄。
地址离草堂国际高尔夫不远,新晋开发的,依山傍水,环境相当优美,连呼吸都比城里畅快。
俞风得宜浅笑,挽着席铮步入会场。
周围立马点头哈腰围上来。
“M1和M2剪刀差扩大,企业持币观望情绪明显,债市刚兑打破,影响地产融资。”
“英国脱欧公投后,伦敦地产投资窗口还在吗?”
“AlphaGo赢了李世石,人工智能不可限量啊……”
“最近几个热点城市限购又升级了……”
“限地价、竞配建嘛。”
“……”
从货币政策到国际环境,从土地市场到拿地策略,甚至新业态探索,财务安全边际。
寒暄话题五花八门。
俞风听得直拧眉,云山雾罩,反观席铮,他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走神间。
她听到席铮和来人聊起公司用人。
“……明码标价嘛,哪个人有用,可以给点甜头,没价值就冷处理。”
俞风陡然心惊。
她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席铮正在一步一步变成她憎恶的“席家人”。
酒会,意兴阑珊。
“凤,你手这么凉?”席铮低声问。
俞风回神,西装外套已经披上她肩头,她淡淡一笑,“我去下洗手间。”
“去吧。”席铮攥了攥她的手。
-
洗手台前,俞风望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光彩夺目。
指间,是八克拉的黄钻戒指,身上,是最新款的高定礼服裙。
国内首穿,比女明星速度还快,听黄阿姨八卦,席铮的要求就是“独一无二”。
俞风抿唇垂下眼帘。
身后,隐私玻璃隔间里,走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