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才的法务团队配合公关部,很快查到青山集团煽动万祥员工的实锤。
那天,马斯才带着资料去汇报。
相比其他人对着席铮拘谨,他特别松弛。
进门后,马斯才自如敲出一根烟点上,跷着腿吐个烟圈,“就是青山搞鬼。”
半支烟抽完,他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席铮挑眉:“有话直说!”
马斯才掏出草拟的文件放茶几上。
来席氏工作个把月,他已经摸清了席铮的性子,捏着资料念给人听。
“一共四个人,这是谈话笔录,带头闹事的都在上面。”
席铮提眸扫一眼,“直接起诉!”
符合他一贯的简单粗暴。
“恶意诽谤?”马斯才心领神会。
闻言,席铮瞥他,带点被人看透的不爽,又补充一句,“你出面约谈那几个人。”
马斯才察言观色,故意装傻,“我?”
“不是要工作嘛!”席铮很满意他的反应,难得解释,“不谈赔偿,只谈‘再就业’。”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马斯才说。
他点头暗赞。
真别小瞧了这彭荷小子,席铮远比他想象中,更能适应上层世界。
说如鱼得水也不为过。
“抽着玩,马律。”席铮摸出大班台那多半盒雪茄,抬手抛给马斯才。
席氏旗下新开的商场正缺人手,熟手直接用,省了赔偿还省了培训成本。
他何乐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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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席铮授意,马斯才运作,万祥闹事暂时告一段落。
某次午饭的机会,俞风从马斯才口中,才得知了席铮的处置方案。
上回办公室不愉快的“上课”后,万祥的事,席铮没有再和她提起过。
“最近要重新签合同?”俞风不绕弯子,打听最终的用人安排。
马斯才看穿她心思,“你想做什么?”
“条款加一条吧,如果有其他困难,基金会可以帮扶。”
“比如?”马斯才问。
“入托入学,看病就医,总归不拘什么事,有实际难处都算。”
马斯才想了一会,点头,话却没有说死,“我尽量。”
后来。
他在合同里添了一条“员工家属入学适当帮扶”条款。
递到席铮桌上,他在“适当”这个词画了个红圈,点指文件一哂,“措辞倒很谨慎。”
马斯才后背冷汗直冒。
好在席铮沉默半晌,还是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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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又到周末,倒春寒总算过去,空气里透着热烈明媚的春意。
近郊一个高端度假山庄,青山集团的常总攒局,请大家钓鱼。
请的全是凤城圈子有头有脸的人。
常总端着酒杯凑过来,“上回那事纯属误会!铮老弟可别往心里去!”
席铮满面春风,“常老哥说哪里话!”他哈哈一笑,豪爽干掉一盅白酒。
全场一派其乐融融。
俞风冷眼扫视一张张伪善的笑脸。
钓什么鱼用得着大张旗鼓,摆明是青山常总没想到席铮会硬刚,他下不来台,不得已请了一堆人装腔作势。
桌上觥筹交错。
席铮和常总勾肩搭背,丝毫不见半点之前剑拔弩张的影子。
所有人都在逢场作戏。
而她的席铮哥,俨然是演技最好的那个。
俞风别过脸,不想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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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结束,俞风没去钓鱼,回了房间。
因为要在山庄住一宿,她是带着电脑来的,不少工作都到最后收尾了,还有几个项目进度要跟。
傍晚时分,门廊响动,席铮推门进来扬声,“凤!走了!吃饭!”
他下意识瞄向俞风的电脑屏幕。
表格密密麻麻的名单,像极了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席铮下意识皱眉,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俞风没避讳,侧身让他看清楚。
帮扶项目体量正在逐渐壮大,比起当年董事会上财务总说一次性“输血给钱”,那些帮扶对象如今都能自己“造血”了。
列表里一个名字,吸引了席铮的视线。
——苗渺。
“你不是讨厌她吗?老子给你钱你不要,非要贴人家的冷屁股?”
席铮调侃,话内也有几分认真。
他不高兴。
当初,是她俞风为苗渺欠钱闷闷不乐。
他只想让她高兴,想也不想就给她转钱,本意是让她别再计较,可她呢,还不高兴,还更不高兴了。
为什么?
为一个外人,跟他闹别扭没完没了了?
明知道苗渺不是什么好人,名单上还留着她,这丫头到底想怎么样?
“一码归一码。”俞风笑笑。
她追着要钱,是要苗渺认下这笔账,认下自己的亏欠。
后来找人打听到,苗渺是真走投无路,不是故意耍赖。
这份难处,俞风看在眼里。
她可以不原谅苗渺的逃避,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苗渺被逼到绝路。
俞风解释:“帮苗渺找到工作,让她靠自己力气慢慢还钱,这才是真正的解决。”
既给了她活路,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话音未落。
席铮咧嘴痞笑,“妇人之仁!”
“凤,商场不是善堂!”他指尖轻点名单,勾唇轻哂。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俞风瞪着他,“可那些骨头,都是活生生的人!”
席铮轻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这是冷血!”
“老子冷血?”席铮给气笑了,他不耐烦敲着电脑屏幕,“这上头一半万祥的人,没有老子点头,他们能这么顺当找到活儿?”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我冷血?!”
席铮扬手摔了水杯。
啪嚓。
碎玻璃飞溅一地。
俞风登时红了眼眶,啪地关上笔记本电脑上盖,背过身不理他。
席铮忿忿攥拳,闷哼一声,掉头摔门就走,头也不回。
两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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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庄回来第二天,俞风一气之下搬回了小公寓,什么也没说。
席铮也没拦着。
黄阿姨纳闷,“铮总,阿风这是怎么了?”
“闹脾气,过几天就好,”席铮不以为意,摆手叮嘱,“你过去给她做饭,这边不用管。”
“我晚上就琢磨琢磨,做点吃了能高兴的菜。”黄阿姨抓紧表态。
铮总只把俞风按时吃饭看成头等大事。
席铮颔首,钱夹里抽出张卡丢给黄阿姨,“随便刷!给她挑最好的!”
-
转眼,五一过完,凤城迎来夏热。
儿童节这天,基金会帮扶的聋儿助听活动现场,席铮突然不请自来。
所有媒体镜头纷纷转向他。
“各位不要本末倒置,我不是主角,那些孩子和他们的阿风姐姐才是!”
席铮低调坐在台下,抱臂欣赏。
活动结束照例有答谢宴。
席间,俞风得体大方,她亲昵挽着席铮的手,敬酒、寒暄、交际,商务礼仪行云流水。
席铮全程配合她精彩表演。
胜负欲作祟。
席铮烦躁灌下一盅白酒。
哪怕他清楚知道,俞风越这样不在乎,恰恰证明她还没消气。
可是他明白。
他推掉几个亿的合作来这个小活动给她站台,足够说明他求和的态度。
她倒好,反倒更别扭。
席铮叹口气,又喝了一盅酒。
闹就闹吧——他低头。
谁让那是他的姑娘,是他这辈子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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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扛到散席,宾客走完,停车场空荡荡的,席铮干坐在迈巴赫里,等了十分钟,始终没见着俞风的影子。
他下车扫了一圈,冲阿梅喊,“你们俞秘书长呢?”
“秘书长还在里头盯着拆桁架。”
“什么?她还在会场?”席铮挑眉,不乐意呛声,“你怎么不去盯着?”
“……”
阿梅垂头解释。
“之前有新闻,工人拆桁架被砸伤了腿,打那之后,每次外场活动,秘书长都要亲自盯着。”
席铮再没说话,快步冲回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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桁架拆得差不多了,四个工人蹲在前头抽烟,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俞风!”席铮高声叫她。
然后,他摸出一包和天下扔给工人,“你们先出去。”
他不怕说话被听到,只晓得俞风脸皮薄。
俞风从宴会厅前头的大音箱后头绕出来,梗着脖子问,“你干什么?”
她知道席铮今天是来站台的。
她也知道,万祥改造快完工了,那地方改成了私人会所,美其名曰艺术品品鉴中心。
实际专门服务上流阶层,主打一个稀缺奢华矜贵,下个月就要开业。
席铮这时候来,不是造势是什么。
想到这些。
俞风意味深长看他一眼。
“你说我来干啥!”席铮一步三摇走近,把她拉到门口盲区里,声软下来,“别生气了。”
“搬回来,小公寓哪有别墅舒服!”
席铮揽紧她的腰,挑逗一笑,压低声音呢喃,“我们都多久没做了。”
我们。
再听这个词真讽刺啊。
俞风嘴角轻勾,慢悠悠反问:“我们是谁?”
“我和你?还是我和铮总?和席少?或者是,和凤城优秀企业家席铮先生?”
席铮站直,眉头紧锁,“怎么不是我们?”
“我爱你,你爱老子,这还不叫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