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彰知陈砚是想松奉按照他规划的发展,可新知府一旦上任,即便是为了自己的政绩,也要改变发展方向。
更何况,有贸易岛这个通商口岸,多的是银子来来往往,又有几人能抵挡得住诱惑?
上头没有人,松奉终究要落入他人手中。
刘子吟赞赏道:“徐大人凭只言片语,就已能看个大概,足以证实徐大人目光长远,能看透形势。”
若是往常,被刘先生如此称赞,徐彰定十分欣喜,可此刻这等夸赞无异于赶他这只鸭子上架而抽在他身上的鞭子。
“刘先生需知,不是人人都当得了陈三元。”
徐彰叹息一声,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将空杯子刚一放下,就见一个空杯子被推到他眼前,随即就传来陈砚的声音:“帮我也倒一杯。”
徐彰心道,陈砚的心也不知是如何长的,到了如此紧要时刻竟还能喝得下茶。
心中虽这般想,手上倒茶的动作却极自然,甚至倒完还转头问刘子吟:“刘先生要一杯否?”
刘子吟摆摆手。
徐彰觉得心口有火烧一般,再次将一杯茶喝完。
还不等他放下杯子,陈砚手里的杯子又送了过来,显然是让他再倒茶。
徐彰瞥了陈砚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就这般放得下心?”
“不放心。”
陈砚十分诚恳。
徐彰压住狂跳的眼皮,忍不住道:“既不放心,你还敢将重担交付给我,岂不是为难我?”
“你很怕?”
陈砚拿回自己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顺势给徐彰也倒了一杯。
见他如此从容,徐彰苦笑一声:“如何能不怕。”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陈砚端起茶杯却不喝,只在手掌间把玩,“我原本的盘算是在松奉任十年,将松奉按照我心中所想建设,你在同知任上可边干边看。”
他看向徐彰:“以你的才智,十年时间足够成长到能应付种种势力的地步,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徐彰默然。
他来松奉时就已明白陈砚的盘算,也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从到松奉那日起,他便始终在勉力支撑,却又从未有怨言。
因他知晓,他一个同知就已如此艰难,陈砚只会更难更累。
当初他与陈砚同在复学读书,后又一同参加科举,一路走到京城,共同进了翰林院。
此后他一直在翰林院,陈砚却已来了松奉,来了徐鸿渐的腹地。
其中之凶险,远非他所能想象。
他来松奉,有陈砚护着,当初陈砚来松奉时,却是群敌环伺。
“怀远你虽聪慧过人,能力卓绝,可终究只是一知府,纵使有个三品资治尹的虚衔,却并无实权,局势就不是你能掌控,我又如何能怪你?”
徐彰握紧了茶杯,那钻心的疼痛让他镇定了些许。
“只可惜,我实力不济,怕是要辜负你的信任。”
他徐彰虽有些孤勇,于才识、眼光、手段上都远远逊色于陈怀远,根本无力担起重担。
他的一切慌乱,都源于对未来的担忧。
陈砚轻笑一声,道:“此时喝茶实在不得劲,不如来几杯烈酒畅快。”
刘子吟被其豪气所染,当即笑道:“二位大可喝几杯。”
陈砚起身,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陈茂立刻进来。
“派人去给夏公公带个信,本官有要事须忙,中午不便过去,晚上本官必登门赔罪。”
徐彰一惊:“哪位夏公公?”
“司礼监夏春,其义父乃是内相大人,此次就是夏公公亲自来松奉传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