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号示范区,中央指挥大厅。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信号塔传回的高清画面虽然经过了数字增强,但依然带着一丝荒野特有的灰暗色调。屏幕的右下角,红色的时间码在跳动,显示着现在是霜降后的第三天清晨。
「暂停。」孤狼冷硬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
画面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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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处位于基地东南方向约四公里处的山坳,原本应该是一片废弃的苹果园。但在疯狂生长的变异灌木和杂草掩映下,果树早已枯死大半,只剩下扭曲的枝干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
而在画面的正中央,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变异老松树下,赫然伫立着一座黑沉沉的「肉山」。
「把目标放大,增强对比度。」王崇安站在控制台后,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随着操作员的指令,那团黑影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头野猪。
但它早已超出了人类对「猪」这个物种的认知范畴。画面中没有参照物,但通过旁边那辆废弃的农用三轮车残骸对比,这头野猪的肩高至少在1.2米以上,体长接近两米五。如果不算尾巴,光是那身躯的体积感,就足以让人联想到装甲车。
「这是我们要找的目标吗?」周逸问道。
「是的,这就是那头在这个区域活动了至少两周的『独行侠』,」孤狼指着屏幕上野猪的背部,「大家仔细看这里。」
画面进一步放大,聚焦在野猪的背部和侧腹。
那里并没有覆盖着常见的黑色鬃毛,而是一层灰白色的丶坑坑洼洼的硬壳。这层硬壳看起来极其厚重,上面甚至嵌着碎石子和断裂的树枝,在阳光下泛着一种类似岩石或者劣质混凝土的哑光质感。
「这是什麽?皮肤病变?」李强站在后排,忍不住问道。
「不,这是铠甲。纯天然的复合装甲。」
回答他的是站在角落里的张大军。这位老侦察兵眯着眼睛,眼神中透着一种遇见老对手的凝重。
「老野猪都有个习惯,喜欢在松树上蹭痒,蹭一身的松脂。松脂粘性大,它再去泥坑里打滚,粘上一身泥沙石子。日积月累,这层东西越裹越厚,干了以后比防弹衣还硬。猎户们管这叫『挂甲』。」
张大军指了指那头变异野猪夸张的体型:「但这头不一样。变异后,它的皮脂腺分泌更旺盛,松脂混合了变异生物特有的高强度角质分泌物,再加上它在满是灵气矿石的山里打滚……这一身『松脂泥甲』,厚度至少有五公分。」
「五公分……」李强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背后的重刀,「那我的刀还能砍进去吗?」
「砍进去?」机械厂刘工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他在电脑上模拟了一组数据,「根据硬度测算,这层甲的洛氏硬度接近低碳钢。你那把刀虽然重,但如果是正面劈砍,大概率会发生两种情况:第一,刀刃崩口;第二,你的手腕被反震力震断。至于猪?它可能只会觉得被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这不是去杀猪,这是去拆坦克。
「不能硬抗,只能智取,」王崇安迅速做出了判断,「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场惨烈的肉搏战,而是一次精准的手术式猎杀。我们现在的医疗资源,经不起重伤员的消耗。」
「关节,还有腹部,」孤狼在屏幕上画了几个红圈,「那是它唯一的弱点。松脂甲在关节处会因为运动而产生裂纹,腹部软肉则是为了散热而留出的空档。但这两个地方,都极其难打。」
「所以不能让它冲起来,」周逸补充道,「一旦这种300公斤以上丶披着铁甲的怪物冲起来,动能足以撞塌一堵墙。我们的盾牌手根本顶不住。」
「用陷阱,」张大军建议道,「限制它的行动,逼它露出破绽,然后用钝器破甲,重刀放血。」
王崇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核心成员。
「批准行动。但这不仅是为了肉,更是为了练兵。这头野猪是这片区域的『小霸王』,干掉它,我们在周边的采集活动才能安全。」
「孤狼,你带队。不需要太多人,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孤狼立正敬礼:「明白。我带两个战斗小组,加上张大军和李强,一共六人。另外需要四名后勤支援人员在二线接应。」
「带上最好的装备,」周逸最后叮嘱了一句,「还有,别贪多。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记住,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人命比肉贵。」
……
上午十点,基地整备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李强苦着脸,看着面前的一个大铁桶。桶里装着绿油油的丶粘稠的汁液,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丶混合了薄荷丶艾草以及某种腐烂植物的辛辣味道。
「必须涂吗?」李强捏着鼻子问。
「必须涂,而且要涂匀,连头发缝里都要涂,」张大军手里拿着一把刷子,已经把自己那身黑色的胶皮甲涂成了迷彩绿,正往脸上抹,「变异生物的视力可能一般,但嗅觉绝对是顶级的。咱们身上有人味,有肥皂味,还有胶皮味。隔着二里地,那头猪就能闻出咱们是『外卖』送上门了。」
「这是我们特制的『荒野迷彩』,」一旁的生物技术员解释道,「用变异艾草和几种具有强烈挥发性的植物捣碎制成。这味道在野外很常见,能完美掩盖人类的气息。虽然难闻了点,但能保命。」
李强咬了咬牙,闭上眼:「来吧!」
冰凉粘稠的汁液被刷在脸上丶脖子上,那种辛辣的味道瞬间冲进了鼻腔,熏得人眼泪直流。但李强硬是一声没吭。
除了伪装,这次的装备也进行了针对性调整。
除了常规的重型却邪刀和盾牌,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卷高强度的钢丝绳——那是用来制作绊马索的。而在二号位牵制手的背上,除了工兵铲,还多了一把特制的长柄大锤,锤头是尖锥形的,专门用来对付硬甲。
更特殊的是,孤狼还带了一把经过改装的气动麻醉枪。虽然大家都知道,对于那种体型的变异兽,麻醉剂很难穿透厚皮起效,但这算是一个最后的保险手段。
「检查装备!」孤狼低喝一声。
「一号位,刀具锁定正常!」
「二号位,钢索绞盘正常!」
「通讯频道加密完成,耳麦测试正常!」
六个浑身绿油油丶散发着刺鼻怪味的人形生物,在闸门前列队完毕。他们的眼神不再像第一次出任务时那样充满了迷茫和恐惧,而是多了一种沉稳的杀气。
那是吃过肉丶见过血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出发。」
……
基地外三公里,密林深处。
霜降之后的秦岭,森林呈现出一种肃杀的美感。
变异后的植物并没有像普通植物那样枯萎凋零,而是变得更加深沉。树叶从翠绿变成了墨绿甚至紫红色,质地变得硬脆。
脚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不再是软绵绵的无声,而是发出一阵阵「咔嚓丶咔嚓」的脆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得很远,让每一次迈步都变成了一次对心理素质的考验。
「停。」
走在最前面的张大军突然举起左拳,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整支队伍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止,半蹲下身,与周围的灌木丛融为一体。
张大军蹲在一棵巨大的红松树下,用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树干。
在离地大约一米五左右的高度,树干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凹痕。坚硬的树皮被硬生生地蹭掉了,露出了里面惨白甚至已经碳化的木质部。在凹痕的边缘,还挂着几根灰白色的硬毛。
「就是它,」张大军压低声音,指着那个高度,「看这个蹭痒的高度,这头猪站起来比我还高。而且你们看这树皮的断口,是被巨大的摩擦力瞬间撕裂的。这说明它的力量极大,而且皮真的很硬。」
李强凑过来看了一眼,心中微微发寒。这红松的树皮有多厚他知道,能蹭成这样,那得是多糙的皮肉啊?
「继续走,注意脚下,别踩断粗树枝,」张大军起身,指了指地面,「这里是它的领地,它会留下标记。」
队伍继续前行。
大概又走了五百米,空气中那种属于森林的清香逐渐被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味所取代。
在一片较为开阔的草丛中,张大军再次停下。
他用树枝拨开了草丛,露出了一堆冒着热气的排泄物。
那粪便呈深褐色,量很大,而且……并没有完全消化。
张大军也不嫌脏,用树枝仔细拨弄着。
「看这里,」他挑出了一块坚硬的东西,「这是变异山核桃的壳,硬得像石头,被它嚼碎了。还有这个……」
那是一块白森森的骨头渣,边缘锋利。
「腿骨碎片,看粗细应该是野兔或者小型獾类的,」张大军抬起头,目光凝重,「这不仅是一头野猪,这还是个吃肉的家伙。杂食偏肉食性,意味着它的攻击欲望极强,而且可能并不怕人。」
「它就在附近,这屎还是热的,」张大军站起身,看向前方的山坳,「不超过五百米。」
李强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汗,虽然隔着手套感觉不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情报分析是一回事,真正站在这种怪兽的领地里,闻着它留下的腥臊味,那种压迫感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是生物本能对顶级掠食者的畏惧。
「调整呼吸,」耳机里传来周逸平静的声音,他在后方的接应点通过监控观察着众人的体徵,「别让恐惧控制你的肌肉。恐惧会让你动作僵硬,那是致命的。」
李强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两遍「固气桩」的口诀,强行让自己的心率降了下来。
……
废弃果园边缘,一处狭窄的兽径路口。
这里是野猪往返于栖息地和水源地的必经之路。两旁是两棵巨大的变异槐树,中间只有不到三米的通道,地形完美。
「就在这儿,」孤狼观察了一下地形,迅速下达指令,「布置阵地。」
没有挖掘陷阱,因为时间来不及,而且变异兽对翻动的土层很敏感。
他们采用的是更直接丶也更凶险的「绊索阵」。
两道高强度的钢丝绳被迅速拉开。
第一道离地二十厘米,那是为了绊猪蹄;第二道离地八十厘米,那是为了卡猪鼻子,利用杠杆原理破坏它的平衡。
钢索的两端并没有直接死绑在树上,而是连接了滑轮组和阻尼器——这是为了防止野猪冲力太大直接把绳子崩断,或者把树连根拔起。滑轮组会提供一个渐进的阻力,像钓鱼一样消耗它的动能。
「一号位丶二号位,上树!」
李强和另一名主攻手手脚麻利地爬上了路两旁的大树,在离地三米左右的粗枝上隐蔽好。他们的任务是「天降正义」,在野猪被绊倒的瞬间跳下去,利用重力势能完成破甲一击。
「三号位丶四号位,侧翼草丛埋伏,负责牵制和补漏。」
「五号位丶六号位,后方五十米建立第二道防线,如果它冲破了这里,你们用燃烧棒封路。」
十分钟后,伏击圈布置完毕。
所有人进入了静默状态。
森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吹过树梢。
等待。
漫长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开始西斜,原本明亮的林间光线逐渐变得昏黄。气温开始下降,寒气顺着胶皮甲的缝隙往里钻,让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的队员们感到肌肉酸痛僵硬。
半小时,一小时……
什麽都没有发生。
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虽然涂了驱虫草汁,但那种声音依然让人心烦意乱。李强趴在树杈上,感觉大腿已经麻了,心里开始不由自主地产生怀疑。
情报准吗?它真的会走这条路吗?它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就在他的耐心快要被耗尽的时候。
「咚。」
一声极其细微丶却又沉重得让人心颤的闷响,从地底传来。
不是脚步声,是震动。
李强贴着树干的胸口,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一下震颤。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咚……咚……咚……」
节奏缓慢,但极其有力。那是庞然大物行走时,体重压迫大地发出的回响。
耳机里传来孤狼几乎是用气声发出的警告:「来了。全员屏息。不论看到什麽,我不下令,谁也不许动。」
前方的灌木丛开始剧烈晃动。
「咔嚓!」
一根手臂粗的枯枝被蛮横地撞断。
紧接着,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腥臊味,顺着风先一步涌了过来。那味道比之前粪便的味道还要浓烈十倍,混合着松脂的香味,形成了一种怪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夕阳的最后一抹馀晖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推金山倒玉柱般地挤开了茂密的灌木。
它出现了。
即便在屏幕上看过无数次,但当这头变异野猪真切地出现在眼前几米远的地方时,那种压迫感依然让李强差点窒息。
它比想像中还要大。
那不是猪,那是一辆披着重甲的生物坦克。
它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松脂泥甲,那层甲壳随着它的走动而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硬响。两根獠牙像两把弯刀一样探出嘴外,上面还沾着黑褐色的泥土。
它的一双小眼睛闪烁着浑浊而凶残的红光,在昏暗的林子里像两团鬼火。
它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头顶和四周埋伏的人类,依然迈着沉重的步伐,哼哧哼哧地向前走着。
一步,两步。
它走到了第一道绊索前。
距离李强所在的树枝,只有不到三米的垂直距离。
李强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心脏狂跳如鼓,他甚至担心这心跳声会被这头怪物听见。
就在这时,那头野猪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那巨大的头颅,长长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抽动了两下。
「呼嗤——呼嗤——」
它似乎嗅到了什麽。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野猪那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视线并没有看向地面的绊索,而是……缓缓地,向上抬起。
它在看树上!
李强透过繁茂的枝叶,正好与那双充满暴虐与狡诈的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那是猎手发现陷阱时的眼神。
「动手!!!」
耳机里,孤狼的咆哮声炸响。
但还没等李强跳下去,那头野猪竟然先动了。它没有后退,也没有被绊倒,而是猛地一低头,随后——
「轰!」
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竟然无视了前方的绊索,直接朝着李强所在的那棵大树,狠狠地撞了过来!
这是它对伏击者的回应——既然你在树上,那我就把树撞断!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