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累,不是因为活儿多,是因为太不容易了——从没机器,到挖出古董设备,从半夜翻废料堆,到跟老技师磕头求指点……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没哭,但眼眶发胀,看着眼前这堆玩意儿,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像喝了一口滚烫的糖水,甜得发涩。
无卫和新博凑过来,一人拍他一肩,还晃了晃,像是在给他揉骨头。
秦帆没躲,转过头,笑了,很浅,但很真。
接着,他让人全去休息,自己转身就往公司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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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售会得开,但今晚太晚,临时喊人不合适。
他先翻了翻市场调研的报告,一条一条看,脑子里飞速过筛子。
他没彻底松劲儿。
不敢。
他知道自己已经跨过一道坎,但前头还有山。
公司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把了。
他脑子像开了外挂,所有数据全刻进去了,闭眼都能翻出来。
他像台没油门的发动机,停不下来,也不觉得累。
体内有股火,烧得他手心发烫,腿脚生风。
窗外的阳光悄悄爬到桌上,照得他额头冒汗,他才惊觉——天亮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把连夜整理的报告印了十几份,塞进文件夹,夹在胳膊下,迈步往会议室走。
还没到八点,走廊空荡荡的。
他不急,推门进屋,先把投影仪丶电脑丶印表机全按一遍,资料一张张挂上去,像给战役布阵。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
等他回头,门口已经站了人。
他点头,没说话,只是嘴角往上一扬。
人越聚越多,坐下,开麦。
「今天不聊别的,」秦帆开口,语气平得像水,「晶片补货,咋搞?」
底下立马吵起来。
老一套建议:通知没抢到的人,发补偿券,搞个预热活动。
秦帆听着,没急着否。
他知道这招稳妥,可也太平。
就像拿凉白开当酒,解渴,但醉不了人。
光是「补」,不够。
市场不会等你温柔。
你要是只想着「还债」,就永远被牵着鼻子走。
他要的不是安抚,是引爆。
这颗晶片,是他们所有人的命。
不能只当快消品卖,得当王牌打。
他心里有个火苗,越来越亮。
听着听着,他忽然有了主意。
把这些想法全搅在一起——旧用户的补偿丶限量发售丶绑定会员体系丶甚至搞个线上「晶片英雄榜」……能不能炸?
他越想,心跳越快。
两个多小时,嘴皮子都磨干了,但没定出个准章程。
他站起身,拍了两下桌子:
「行了,今天到这。」
大家还想说啥,一看他眼神,全咽回肚子里。
「回去,每人交一份方案,今天下午五点前,邮箱发我。」
没人再吱声。
他们知道,这次,老板不是要听建议——是要听「炸药包」怎麽做。
门关上,人散了。
秦帆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阳光,轻轻笑了。
这一次,他不想再输了。
都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方案敲出来,下午就得交,时间紧得跟催命似的,谁都没敢松气。
有人推门出去了,无卫和新博却没动,一左一右挨到秦帆身边,俩人一脸懵——这哥们儿到底想干啥?没个准信儿,但直觉告诉他,肯定有后手。
俩人心里直挠痒,想问又怕打断他思路。
「喂,你下一步打算咋整?」无卫忍不住问。
新博立马补刀:「你有啥点子不?需要我们俩搭把手的,你直说,别自己憋着。」
秦帆抬头瞥了他们一眼,眼神有点空,没接话。
他哪有啥明确打算?只是觉得这摊事儿得先捋顺,越想越乱,像一团缠死的毛线,越拽越紧。
「这事儿……得先分清轻重缓急。」他慢悠悠说了句,话没说完,自己都卡住了。
俩人一愣,秒懂——他陷进去了。
不是不想说,是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没理出个线头。
他们也懂。
这事儿本不该闹成这样。
换作以前,早该有条路,可现在卡在哪儿,谁都说不清。
他们心里有数,知道秦帆肯定藏着招,只是时候没到。
不催,也不逼。
急也没用,越急越乱。
乾脆静着,等他自己醒过来。
秦帆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里像放电影似的,一遍遍回放刚才大伙儿的话——谁说了啥,表情是啥,语气是啥。
他一遍遍拆解,再拼回来,试图看出背后藏着啥漏洞。
别急,别复杂,别把自己绕进去——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只有心稳了,才能看得清。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种可能:要是按A方案走,市场会炸;要是按B方案,客户可能翻脸;C呢?会不会被人反咬一口?每个念头都像针,扎得他头皮发麻。
他不是没主意,是怕选错。
选错了,后果可能压垮所有人。
他捂住脸,指节发白。
无卫和新博对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家伙这状态,真像要炸了。
他们不敢吭声,怕刺激他。
可看着他蜷在那儿,肩膀都在抖,俩人还是忍不住了。
「喂!秦帆!」无卫猛地一把拽他胳膊。
「行了啊!再想下去今晚得睡公司了!」新博顺势把他整个人扯起来,还顺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回家!吃饭!睡觉!明儿太阳照样升!」
秦帆被拉得一个趔趄,脑子「嗡」的一下,像被泼了盆冷水,清醒了。
他怔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真正松下来的笑。
他不再迷茫了,也没再烦躁。
他知道了。
他没开口骂人,也没说一句重话,就由着他们俩拖着一路往外走,踩着夜色上了街。
俩人故意磨蹭,拐了又拐,东瞧西看,像带着游客逛景区似的。
秦帆却像第一次看见这座城市似的——路灯下卖烤红薯的大爷笑得眼睛都弯了,kids追着糖葫芦跑,街角大爷边磕瓜子边打太极,风一吹,全是烟火气。
他好久没这麽看过了。
从前不是在会议室啃PPT,就是蹲在实验室盯代码,眼睛里只有KPI和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