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嫿过分的沉默和平静,反而让付朝朝心里有些没底,
但她转念一想,肯定是考得太差才没脸说话的,
于是又安心下来,继续享受着母亲的夸奖,
想着即将到手的丝巾,嘴角弥漫着笑意。。
夜深人静,付嫿做完作业,准备洗漱。
付家小楼里只剩下走廊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付嫿洗漱完,穿着简单的棉布睡裙从卫生间出来,
准备回自己房间,在门口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付朝朝。
她似乎特意等在这里,脸上挂着淡淡的愧疚和不安,
手指紧张地绞着睡衣的蕾丝花边,声音又轻又软,
带着一丝刻意的哽咽:「嫿嫿……你,你能给我几分钟吗?」
「什麽事?」
付嫿对演戏,兴趣不大。
此刻,耐心有限。
「我……我想为今天在饭店的事情,跟你道个歉。」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比,
「周荣她就是口无遮拦,她不是故意那麽说的,我后来已经说过她了,她那些话肯定让你难过了吧?真的对不起……
我代她向你道歉,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这套说辞,倒是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把责任全推给周荣,
自己却扮演着识大体丶顾大局丶努力维护家庭和睦的善良角色。
这是害怕付嫿拆穿她的真实身份!!
若是别人,或许还会被付朝朝这精湛的演技蒙蔽几分,
或者至少会维持表面上的客气。
但此刻,付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一直到付朝朝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讪讪地停住。
走廊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付嫿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
像冰凌碎裂般清晰寒冷,直接穿透了所有虚伪的客套:
「付朝朝。」
她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再演了。」
她微微歪头,打量着对方脸上僵住的,努力维持的委屈表情,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丶却充满讥诮的弧度。
「这样装模作样地来道歉,不累吗?」
「只要你不来惹我,我也懒得把你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付朝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微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精心调整的表情,
在付嫿直白到残酷的撕扯下,显得可笑,显得不堪一击。
不过,她的目地也算达成了。
只要她不让周荣再乱说话,被拆穿的危机暂时不会再发生。
「你可以给我保证吗?」
付朝朝掐着手心,抬眸道。
「我凭什麽要给你保证?」
付嫿嗤笑一声:「咱们是什麽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说完她丢下付朝朝,径直回了屋。
付朝朝愣愣地看着那道背影,暗暗生恨,
付嫿总是这样,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永远,只有一种彻底的丶冰冷的了然和厌倦。
爸爸妈妈,还有大哥,大家都被她骗了。
她根本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乖巧。
本质上,付嫿和她一样,都是自私到极致的人。
付朝朝清晰地意识到——
从楼梯事件之后,她们之间那层薄薄的丶维持表面和平的窗户纸,
已经被付嫿亲手彻底捅破了。
她所有的伪装和试探,在付嫿面前都已失去意义。
也好,她也不想和付嫿演姐妹情深。
她们之间,从付嫿踏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
就注定了是争夺资源丶争夺关注丶
甚至争夺生存空间的天然敌对关系。
和睦相处?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影。
付朝朝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歉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羞恼和冰冷的敌意。
她挺直了原本微微佝偻着以示柔弱的背脊,
脸上的柔弱瞬间收敛,
虽然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房门在付朝朝面前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为这场短暂而尖锐的交锋画上了休止符。
走廊里,只剩下付朝朝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光线下,脸色阴沉不定。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付嫿说得对,装下去确实累了。
既然伪装无效,那麽……就该换别的方式了。
又是三天,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这几天,付朝朝都是和付游川一起上下学。
付霄和苏雨柔一开始还强制兄妹一起。
后来得知付嫿有了新朋友,张雯,
这事也就不再过问了。
晚上,付朝朝端着牛奶杯,站在二楼的走廊窗户边,
目光恰好能瞥见一楼书房半开的窗户里,
付嫿和陆星舟正凑在一起讨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
两人低着头,肩膀几乎挨着,
付嫿偶尔用手指着书上的某处,陆星舟则侧头倾听,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温和。
这幅在求知者眼中再正常不过的画面,在付朝朝眼里却格外刺眼。
月考成绩明天就出来了,到时候有名师辅导的土包子,也该露出真实面目。
爸妈一定会对她失望透顶。
第二天,付朝朝早早起床。
她穿好衣服下楼准备吃饭,正好看厨房安排早餐的苏雨柔。
柳姨这会儿不在,只有苏雨柔在厨房忙活。
「妈妈,我来帮你。」
她亲切地挽住苏雨柔的胳膊:「妈妈,辛苦了,咱们做什麽早饭?。」
「鸡蛋饼,这个简单,我来就行,别再烫到你的手,」
苏雨柔满眼慈爱:「我家宝贝儿的手可是用来写字的。」
付朝朝也没进一步要主动帮忙,反而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担忧,「妈妈,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说,。」
苏雨柔笑笑:「是学校的事?还是零花钱不够用,尽管说,妈衣服兜里还有,你自己去拿。」
「妈妈,不是钱的事。」
付朝朝面色疑难的样子:「昨晚,我拿了牛奶回房间,在二楼走廊,正好看到…陆老师和嫿嫿在书房,挨得特别近,
虽然陆老师是大哥请来的,但毕竟男女有别,嫿嫿又刚从乡下来,不太懂城里的规矩,我是怕,万一传出什麽闲话,对她名声不好,也对咱们家影响不好……」
她话说得含蓄,但暗示性极强。
苏雨柔正在摊饼的手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